林妙妙跪在那裡,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,看到了主席臺的方向。
他已經坐下來了。
深灰色的西裝,沒有回頭,沒有側目,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他坐下來,翻開桌上的節目單,低下了頭。從始至終,他可能根本沒有看到通道里發生的這一幕。
或者看到了,但沒有放在心上。
他的保鏢會處理這些事情,這是他們的工作,而他不需要為這些事情分心。
林妙妙低下頭,看著自己膝蓋上磨破的那塊皮。
紅色的,很小的一塊,在白色的絲襪破洞裡顯得格外刺眼。
她的手在發抖,不是因為疼,是因為羞恥。一種鋪天蓋地的。讓她喘不過氣的羞恥。
她剛才做的一切,從凌晨五點到現在,從熨制服到練表情,從第一次試探到第二次試探,從算計距離到計算時機——一切的一切,在那個保鏢拎起她的那一刻,在那個消毒噴霧噴向她摔倒的地面的那一刻,都變成了一個笑話。
一個沒人笑的笑話。
她慢慢站起來,腿有點軟,膝蓋上的傷口扯了一下,疼得她咬了咬牙。
她用手把綬帶正了正,把名牌翻回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然後她彎下腰,把那四瓶散落的礦泉水一瓶一瓶地撿起來,放回托盤上。
水的瓶身上沒有灰塵,因為地面剛剛被消毒噴霧噴過,乾淨得連細菌都沒有了。
她端著托盤,低著頭,從人群中走了出去。
沒有人攔她,沒有人問她,沒有人看她。她像一滴水融入河流,無聲無息地從那個圓形的真空區消失,匯入了走廊上的人流之中。
走廊的盡頭有一個小儲物間,門是關著的,沒有鎖。
林妙妙推門進去,把托盤放在架子上,關上門,靠著門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,沒有眼淚——也許是哭不出來,也許是她不允許自己在這裡哭。
她只是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把腿伸直,低下頭,看著膝蓋上那個破洞和那塊擦破的皮。她從包裡翻出一片創可貼,撕開包裝,貼在傷口上。
創可貼是肉色的,貼上之後遠看不太明顯。
她在地上坐了很久,久到外面的音樂響了又停了,停了又響了。
久到她覺得腿不麻了,膝蓋不疼了,可以站起來了。
儲物間的門關上的那一刻,林妙妙以為自己會哭。
但眼淚沒有來。她靠著門板坐在地上,膝蓋上的創可貼貼著那塊擦破的皮,隱隱地疼。儲物間裡很暗,只有門縫裡漏進來一線光,落在她那雙被絲襪磨紅的腳踝上。她盯著那線光看了很久,腦子裡反反覆覆轉著一個念頭——他看到了嗎?還是沒有看到?
答案是,他什麼都沒有看到。
她精心設計的那個摔倒,那個她練習了幾十遍的。既顯得脆弱又不失堅韌的摔倒,從始至終沒有進入過他的視線。
他的保鏢像處理一團垃圾一樣處理了她——拎起來,丟到一邊,消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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