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心底的自卑林妙妙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。像小動物被踩到尾巴時發出的聲音。
她把那個小瓶子攥得更緊了，緊到瓶身的稜角硌著她的掌心裡，硌出一道深深的紅印。
“一個月。”她說，聲音不像是自己的，像是一個被裝在木偶裡的。有人在背後替她說話的發聲裝置。“你送東西給她。吃的，喝的，都可以。她不會防備你。你是她的老同學，你在她眼裡只是一個有點小心思但無傷大雅的。可憐的小姑娘。”萊納斯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溫柔，像醫生在給病人打針之前說的“不會疼的”。
“你沒有選擇，林小姐。”萊納斯最後看了她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林妙妙站在那張倒了的桌子旁邊，手裡攥著那個棕色的小瓶子，站了很久。
宴會廳裡的人群漸漸散了，樂隊停止了演奏，服務生們開始收拾杯盤，燈一盞一盞地滅掉。
她一直站到最後一個燈滅了，站到整個人被黑暗吞沒。
她在黑暗中張開手，看著掌心裡那個小瓶子。
門口有一個保鏢在等她。是萊納斯的手下。那個人遞給她一個牛皮紙信封，厚厚的，沉甸甸的。
信封裡是錢。她沒有開啟看，只是把它塞進揹包裡，走進了夜色中。
回到出租屋的時候，已經是凌晨。
她沒有開燈，摸黑走到床邊，坐下來，把那個小瓶子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來，放在床頭櫃上。然後她把信封裡的錢倒出來，一沓，全是現金，大面額的。
她沒有數，把錢放回信封裡，把信封塞進抽屜最底層，把那個小瓶子放在枕頭底下。
她躺下來，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，形狀像一隻展開翅膀的蝴蝶。她盯著那隻“蝴蝶”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酸了，視野模糊了，那隻蝴蝶像活了，在她頭頂上慢慢地飛。她伸出手去抓，什麼也沒抓到。
宴會廳休息室裡。
注射器刺入血管的瞬間，亞歷克斯的意識正處在一種模糊的。像被濃霧包裹住的半昏迷狀態。
他的眼皮很重，重到像是有人在上面壓了兩塊石頭，他的喉嚨還在腫脹，呼吸還不順暢，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一根快要被壓彎的吸管喝一杯濃稠的奶昔。
但他感覺到了那根針。
冰涼的金屬刺進他手臂內側最柔軟的皮膚，液體推入血管的速度不快不慢，帶著一絲輕微的。像冰塊融化時才會有的涼意。
那股涼意從他的肘窩沿著血管向上遊走，像一條看不見的小蛇，爬過他的上臂，爬過肩膀，爬到心臟的位置，然後突然炸開，變成一股溫熱的。像春天的河水解凍時的暖流，從他胸口向四肢擴散，一寸一寸地把他從地獄的邊緣拉回來。
丁貝貝坐在他身邊，他的右手被她握在掌心裡。
他感覺到了——她的手掌很小，小到只能包裹住他三分之一的掌心；她的手指很細，細到扣在他指縫間的時候像幾根柔軟的。被風吹彎了的柳條；她的掌心是溼的，不是因為汗，是因為她在哭，眼淚從她的臉上滑下來，滴在他的手背上，一滴接一滴，像一場不會停的。無聲的。只有他一個人聽得到的雨。
藥效起作用了。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一點一點地變得順暢，喉嚨裡的腫脹在消退，胸口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巨石在被人一點一點地搬開。
但紅斑沒有消退。他的手背上那些紅色的。微微凸起的皮疹還在，顏色從剛發作時的鮮紅變成了更深一些的暗紅，像被什麼東西燙過的疤痕，醜陋地。密密麻麻地。從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。到小臂。到袖口遮蓋住的地方。
他的脖子上也有，臉上也有——他能感覺到那些紅斑在他的顴骨和下顎的皮膚上緊繃著，微微發燙，像一層不屬於他的。醜陋的。讓人看了就想移開目光的面具。
丁貝貝沒有移開目光。她的眼睛紅紅的，眼眶裡還蓄著沒有乾透的淚水，她的鼻頭紅紅的，嘴唇也因為哭過而微微泛著血色，她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。碎碎的水珠，在休息室昏暗的燈光下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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