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梔言站在民宿門口的院子裡,光著腳,穿著一件薄薄的睡裙,頭髮散著,肩膀上磕出了一塊青紫。
她的手裡還拉著那個蹲在樓梯上的女人,兩個人都沒穿鞋,都只穿著睡衣。
趙姐從屋裡跑出來,手裡抱著一床被子,看到院子裡站著的客人們,一個一個地數。“一。二。三。四。五,都在吧?都出來了嗎?”
“都出來了。”有人在說。
趙姐把被子鋪在院子中間的空地上,“都過來坐著,別站在屋簷下面,小心東西掉下來。”
楊梔言在那個女人的旁邊坐下來。那個女人還在抖,嘴唇是白的,臉色也是白的。
楊梔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她的手是冰的,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。
“沒事了,”楊梔言說,聲音比她想象的要穩,“小震,不會有大問題的。”
她不知道這句話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在安慰自己。她以前沒有經歷過地震,不知道“小震”是什麼概念。她只知道現在震感停了,樓沒塌,院子裡的人都活著。
手機。她忽然想起來,手機還在房間裡。她站起來,趙姐看到她往門口走,喊了一聲“你幹嘛去”。
“拿手機。”楊梔言說。
“別進去!餘震!”趙姐的聲音又尖又急。
楊梔言停住了腳步,站了幾秒,又走回了被子旁邊坐下來。
她的手在發抖,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怕。
楊梔言把臉埋進膝蓋裡,在心裡說,沒事的,沒事的。她沒有手機,聯絡不上任何人,只能在這裡等。
院子裡的人越聚越多,隔壁客棧的客人也跑出來了,附近幾個民宿的人都跑到這個相對空曠的院子裡來。
有人穿著睡衣,有人裹著被子,有人光著腳,有人抱著枕頭,有人把護照和身份證攥在手裡,攥得皺巴巴的。
大家圍坐在一起,聲音從最開始的驚慌慢慢變成了平靜。
有人在打電話報平安,有人在刷手機看新聞,有人在小聲討論剛才的感受。
“我剛才以為我要死了。”一個年輕女孩說,聲音還在抖。
“胡說八道,4.6級,死不了。”她旁邊的男生摟著她,聲音也不怎麼穩,但語氣很篤定。
4.6級。楊梔言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,心裡頭的那塊大石頭落了一半。她
不懂地震,但她知道4.6級不算大。應該不會有什麼嚴重的傷亡。她靠在一根柱子上,把被子裹緊了一些。八月的夜晚不冷,但還是膽顫心驚。
大家就這樣在院子裡坐著,聊著天,等著天亮。沒有人敢回去睡覺,怕餘震。
海城。
凌晨一點零三分。秦於政的手機響了。
他從美夢中被硬生生拽出來的時候,第一反應是皺眉。
窗簾外面是黑的,房間裡也是黑的,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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