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門
天沒亮。
廣場上已經有人了。
不是審查站的人。不是自治會的人。是金沙海岸的普通人——住在廣場周圍的、來挑貨的、在海邊收魚的、住在舊石樓裡的老人、帶著孩子站在後面不敢往前走的年輕人。他們沒有被人叫來。他們自己來的。
站在廣場外圍。不進來。但也不走。
來的人越來越多。越來越多。到天邊第一道白光出來的時候，廣場外圍已經站滿了人——是金沙海岸所有願意來的人，擠在一起，沒有推，沒有擠，只是站著。
沉默的。
在等什麼。
暖陽在廣場中間。
月光、巖鋒、雲霧、嵐——還有暉。
暉昨晚來的。沒有說什麼。就站在廣場邊上，看了一眼暖陽，點了頭。暖陽走過去，兩個人站了一會兒，沒說話。暉把一塊營養石放到暖陽手心裡——那種景天族自己制的、加了景天精華的密實石塊。
暉：“吃了再開。”
暖陽看了她一眼。
暉的臉是平的。但眼眶紅了。不是哭。是昨天一夜沒睡、今天早上吹了海風的紅。
暖陽把營養石放進嘴裡了。
暉站回去了。站在廣場的邊上，不說話，不往前走，就在那個位置。某種靠得很近又刻意留出空間的距離——不是怕打擾。是知道今天的事需要暖陽自己走，但她要看見。
日出。
金沙海岸的日出比月影高原早一個時辰。太陽從東邊海面上升起來的時候，光是橫的——不是從上往下灑，是從側面貼著地面推進來。先是海面變成深橙色，然後光一點一點往沙地上推，把沙子上的影子拉得很長，然後越來越短，然後——
光推到廣場上的時候，花箭第八瓣——動了。
不是全開。是第一次動。從根部往外——很慢。像某種沈睡了很久的東西在醒來，不是猛地彈開，是慢慢地、把自己一層一層往外展。
暖陽感覺到了——肋骨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撐。不是疼。是某種很久以來壓著的、一直沒有地方去的東西，在往外走。
她把手放在脖子上。
花箭是溫的。不是熱，不是涼。是某種剛剛好的溫度——像陽光曬過的石頭，從裡面往外散著熱，不燙，但是在的。
第八瓣——還在往外展。
很慢。但沒有停。
明砂來了。
他從昨晚就沒走——背對廣場站了一整夜。早上他轉過身，走進廣場。
他走到暖陽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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