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邊塞一邊抹眼淚,嘴裡不住地念叨:“這大冷天的,牢裡肯定凍得慌……得帶床被子去,不然怎麼受得了……”
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,林洪從外頭猛地衝了進來,一腳踢翻了門檻邊一個空木盆。
他臉色鐵青,指著魯氏就罵開了:“都是你慣的!從小到大你由著他的性子來,慣得他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這下好了吧?竟然去招惹林望書,還跑去縣衙告狀!人家那是秀才,是能隨便告的?”
“現在人折在裡頭不說,還要罰五兩銀子!請大夫還得花錢,家裡哪來的錢給他填這個窟窿!”
魯氏被他這一通吼嚇得一抖:“這可是你的親生兒子啊……林洪,咱們就一個兒子,一個閨女……你當真不管他了?”
林洪被她這句話戳了一下。
他當然知道林大樹是唯一的兒子。
可他也知道家裡為給兒子娶親攢的那十兩銀子,好不容易攢了好幾年,本想著今年託媒人好好說一門親,這下全要摺進去了。
他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娶親的錢全搭進去……幾時才能湊得回來?”
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外走,魯氏趕緊背上包袱,抱上棉被,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後面出了門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口,一路上都三三兩兩站著人。
“自家堂弟好不容易考中秀才,是多大的體面,他們不沾光,不幫襯也就算了。”
“居然還狠心跑到縣衙去告官,真是太沒良心了。”
“誰敢把閨女嫁到他家去?”
“望書那孩子多好啊,中了秀才回來祭祖的時候還跟村裡人客氣呢,怎麼就攤上這樣的堂哥了。”
里正站在自家門口,見林洪和魯氏走過,開口說了一句:“林洪,真沒想到你家會出這種事。都說一筆寫不出兩個林字,你們自家人倒是在背後捅刀子。”
“望書可是你們林家的秀才,一個家族出一個秀才多不容易,你們不護著也就罷了,還要把他往死裡踩。”
“好在他防著你們這一手,果不其然是對的。”
魯氏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,她低著頭抱緊懷裡的棉被,不敢看任何人的臉。
林洪面色鐵青,原來林望書那小兔崽子早就防著呢……
他又滿是灰心,這兔崽子不愧是個秀才,全族的人加起來,也不是他的對手。
林洪和魯氏跟著衙役穿過縣衙後院的角門,七拐八繞地走到一處低矮的房舍前。
屋子兩邊的牆根下,常年照不到太陽,密密麻麻長滿了溼滑的青苔。
牆角胡亂堆著幾片殘破的瓦片,地上地面常年積水,潮乎乎一片。
衙役伸手摸出一串鐵鑰匙,挑出一把插進鏽跡斑斑的鎖孔裡。
門被推開的時候,門軸吱呀著響了一聲。
一股夾雜著黴味、汗味和潮氣的渾濁氣味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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