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拘押你,是知府大人的手令,白紙黑字蓋著府衙的印。”
“你若要告到京城去,便去告。你若要拿我家中父母來要挾我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,目光涼涼地落在黃闊臉上:“我爹孃一生清貧,未曾得過我一文不義之財。你拿什麼來威脅我?拿銀子砸他們?他們是會被你砸動的人麼?”
黃闊的笑容徹底垮了。
溫卿文轉身登上了馬上,坐穩了,朝車簾外頭看了一眼。
彩兒一同坐在車廂角落裡,捧著個手爐。
溫卿文朝班頭揚了揚下巴:“出發。”
班頭響亮地應了一聲,一揮手,將三人的嘴都堵上破布,押著黃闊的衙役將他推上了後車。
黃闊踉蹌著上了車,鐵鏈嘩啦啦響了一大片,他別過頭去看著遠去的縣城方向。
臉上最後那點不甘,全被車輪碾起的塵土蓋住了。
沿街的百姓早就自發地站了兩排,有人朝車裡揮手,有人喊“溫大人一路平安”,沒人搭理黃闊。
彩兒掀開車簾一角偷偷往外看:“姑娘,那個狗官方才那些話,你不生氣?”
溫卿文靠在車壁上,合著眼,淡淡道:“跟一個將死之人置氣,犯不著。”
官道上寒風凜冽,陣陣刺骨。
彩兒拿出柔軟的珊瑚絨蓋毯,蓋在溫卿文腿上,又將暖手爐塞進她的手裡。
溫卿文靠在車廂壁上,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枯樹田野,久久沉默不語。
彩兒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姑娘,你在想什麼呢?”
“我在想,”溫卿文慢慢說道,“若是這次之後,我當真不能再做縣令……”
彩兒連忙著急道:“姑娘,你可別想這些喪氣話!”
“這不是喪氣話,是提前打算。”溫卿文淺淺一笑。
“最壞的結果,無非就是知府大人不准我繼續代管縣政。”
“就算如此,我還能回縣學做夫子,教書育人。”
“我雖是女子,可滿腹學識不假,教幾個孩童讀書識字,完全不成問題。”
彩兒嘟著嘴,滿心擔憂:“萬一縣學山長嫌棄你是女子,不肯讓你回去教書怎麼辦?”
“那我就回家。”溫卿文從容豁達,“家裡還有幾畝薄田,我陪著父親種地耕耘,安穩度日就好。”
彩兒急了:“姑娘,你辛辛苦苦創下這麼大的功業,怎麼能回去種地務農,太過可惜了!”
溫卿文被她焦急的模樣逗笑了:“種地有什麼不好的?”
“我父親常說,讀書人若是連耕種勞作都不會,算不得真正的讀書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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