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蹲下來,躲在灌木叢後面,用望遠鏡看了很久,小聲說哨兵多了兩個,昨晚是兩個,現在是四個了,分佈的位置也變了,東邊一個西邊一個南邊兩個,北邊還是沒人。他對老吳比了幾個手勢,老吳點頭,從口袋裡掏出那幾根□□。
□□用油紙包著,裹了好幾層。老吳把油紙剝開,□□露出來,銅皮的,鏽了,鏽跡斑斑。導火索也舊了,硬邦邦的,一掰就斷。老吳掰了一小截導火索下來,掏出打火機點了一下,著了,火燒得很快,嘶嘶響,跟新的沒什麼區別。他趕緊把火吹滅。沈弈問能用嗎。老吳說導火索能用,□□不知道,爆了才知道。
石頭指了指營地裡碼放物資的角落說把□□埋在糧食底下,炸了糧食就沒了。方磊沒來,方磊要在的話準會說糧食沒了怪可惜的。
老吳把□□塞回口袋裡,幾個人又從灌木叢後面撤回去。
回到船上,石頭說今晚就炸,拖久了夜長夢多。沈弈說白天炸不行,得等晚上。幾個人就在船上等著,等到天徹底黑了。
天黑了以後,五個人又摸回來。石頭走在最前面,老吳跟在後面,手裡攥著那幾根□□。阿大走在林雪梅前面,魚叉握著不放。沈弈斷後。灌木叢後面有個人影,一動不動,是哨兵。石頭從側面包過去,繞到他身後,捂住他的嘴,匕首在他脖子上劃了一下。哨兵軟了,倒下去,石頭把他拖到灌木叢裡。
營地裡的火堆燒得劈里啪啦響,帳篷裡的影子晃來晃去。
老吳蹲在物資堆旁邊,用手挖了一個坑,把□□埋進去,接上導火索。導火索不夠長,他把幾根接在一起,接得很粗糙。他的手在抖,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打著,火苗湊過去,導火索被點燃了,嘶嘶響,冒出白煙。
老吳轉身就跑。
幾個人往北邊跑,跑到灌木叢後面,趴在地上。
等了幾秒,十幾秒,幾十秒。沒有響動。
方磊沒來的話他自己會感嘆一句“啞炮”。老吳忍不住抬起頭往那個方向看,什麼也看不見。他又趴下去。
又等了很久,轟的一聲,火光沖天。糧食袋子被炸飛了,碎布爛棉花滿天飛,火光照亮了半邊天。營地亂了,人在喊,帳篷在燒,有人在罵娘。石頭拉林雪梅叫她起來跑,五個人連滾帶爬地跑。林雪梅跑在最後面,阿大在後面,魚叉扛在肩上,步子快但不慌,眼睛一直盯著前後左右,隨時準備應戰。
跑到船邊,跳上去。沈弈撐船,船箭一樣竄出去。身後的火光越來越遠,喊聲越來越小,水面恢覆了黑漆漆的顏色。船頭的阿大的頭髮被風吹亂了,誰都沒有回頭。
回到島上,天快亮了。碼頭上亮著火把,孫婆婆拄著柺杖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等著。她看見船靠岸,看見五個人從船上跳下來,清點了人數,一個不少,轉身走了,脊背挺得筆直。
方磊從暗處跑過來,圍著林雪梅轉了兩圈,問你們沒事吧。林雪梅說沒事。方磊說沒受傷吧。林雪梅說沒有。方磊想再問,老吳說你咋這麼囉嗦,方磊不問了。
王秀芬端了幾碗熱湯出來,湯是野菜湯,沒放鹽,寡淡無味。一人喝了一碗,沒人說鹹了還是淡了。
林雪梅坐在門檻上,阿大蹲在她旁邊,把魚叉橫在膝蓋上,檢查叉尖有沒有缺口。石刀磨了,刀口亮閃閃的,她的布條也換了新的,纏了好幾圈,握著不滑手。王秀芬從屋裡拿出一雙新編的草鞋,遞給阿大,說是她用蘆葦稈編的,比他自己編的好。
阿大接過去試穿了一下,合腳,就把舊草鞋脫了扔在一邊,穿著新鞋走了兩步,點了點頭。
林雪梅低頭看他的腳,新草鞋編得很密實,鞋底厚,踩在地上沒有聲音。阿大的腳很大,比她的腳長出好大一截,腳趾頭粗粗的,指甲剪得整整齊齊—王秀芬剪的。她看不慣男人留長指甲。
王秀芬蹲下來摸了摸阿大腳上的新鞋,問擠不擠腳。阿大說不擠,王秀芬站起來拍拍手說那就好。
她看了林雪梅一眼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沒說出口。林雪梅知道她想問什麼,想問□□炸了沒有,炸死了幾個人,糧食燒了多少,周衛國死了沒有。她沒問,林雪梅也沒說。
天亮的時候,沈弈把孫婆婆請到屋裡,攤開地圖。他在周衛國的營地那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,把北邊那些圓圈全部塗黑了。剩下南邊的島上還有幾個小圓圈,是他們自己的營地。
沈弈說糧食燒了大半,彈藥也炸了一批,夠他們緩一陣子了。
孫婆婆問他周衛國死了沒有。沈弈說不知道,石頭沒看清,火太大了。
孫婆婆沉默了很久,問周衛國要來報仇怎麼辦。沈弈說北邊的營地建了很久,糧食彈藥不是一天攢起來的,燒了就沒那麼快恢覆,他們緩過來之前不敢來。
孫婆婆拄著柺杖站起來,看著窗外。窗外是菜地,白菜苗綠了,菠菜還沒動靜,南瓜已經冒出了一截黃綠色的芽,彎彎的。她沒說一句話柱著柺杖走了。
方磊問老吳,那幾根□□到底怎麼炸的。他問了好幾遍,老吳剛開始還回答一句,後來懶得理他了。方磊又去問石頭,石頭也不搭理他。方磊又去問陳旭,陳旭說他不在現場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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