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第 120 章 爆炸的煙散了,但周衛……
爆炸的煙散了, 但周衛國沒散。連著好幾天,北邊那片天空都是灰濛濛的,不是陰天,是燒焦的味道還沒散乾淨。
沈弈每天用望遠鏡往北邊看, 早上看一次, 傍晚看一次。林雪梅問他看見了什麼, 他回答得簡單——煙。什麼煙?燒東西的煙。周衛國在燒什麼?不知道。
糧食被炸了, 彈藥被炸了,帳篷燒了大半。人在燒什麼?也許是屍體, 也許是不想留下的東西, 也許是在做飯。火燒了那麼久,總得吃飯。
第八天, 北邊來了條小船。不是周衛國的船, 也不是吳長河的, 船很小, 一個人划著槳,慢慢悠悠地從水面漂過來, 像一片落葉。沈弈用望遠鏡看了半天,說船上一個人, 沒帶槍。
方磊舉起自己的望遠鏡也看,說那人好像受傷了, 胳膊上纏著繃帶,臉上有血。船靠近了, 林雪梅認出那個人——是瘦高個, 那個隔一天來換一次藥、從來不說話的瘦高個。他右胳膊吊著繃帶,繃帶上有血,血幹了, 暗紅色的,一大片。左臉上有一道傷口,從顴骨劃到下巴,沒包紮,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。嘴唇裂了好幾道口子,臉色灰白。
船還沒停穩他就開口了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,說水,有沒有水。石頭踢了一壺水過去,他接住,拔開塞子往嘴裡灌,灌得太急嗆住了,咳了半天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用袖子擦了一把,臉上那道傷口被扯開了,血又滲出來。
沈弈問他來幹什麼。瘦高個說報信,周衛國讓他來報信。沈弈問報什麼信。瘦高個說周衛國要見你,明天上午,還在老地方,碼頭外面的水面上。他一個人來,不帶槍,讓你也別帶槍,說幾句話就走。
方磊說你那個周衛國不是什麼好東西。瘦高個沒反駁,撐著船走了。
沈弈蹲在碼頭上,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。方磊問他要不要去,沈弈說去。方磊說萬一是個坑呢。沈弈說去了才知道是不是坑。
林雪梅說她也去,阿大也說去。沈弈看了阿大一眼,阿大抱著魚叉,面無表情。沈弈說行。
第二天上午,三個人站在碼頭上。沈弈沒帶槍,腰裡別了一把匕首,用衣服蓋著。林雪梅也沒帶槍,石刀插在腰後。阿大帶著魚叉,沈弈讓他把魚叉放下,阿大不肯。沈弈說你帶著魚叉,誰還跟你談?阿大把魚叉插在碼頭的泥地裡,右手空著。
船來了,一條小船,一個人。周衛國站在船頭,沒穿雨衣,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,頭上沒戴帽子,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。他的臉色不好,眼下有青黑的眼圈,左邊顴骨上貼了一塊膠布,膠布髒了翹起一個角——上次爆炸崩的。
船停在水中央,離碼頭不遠不近。周衛國站在船上沒靠岸,沈弈站在碼頭邊上,隔著一片水,兩個人對望了幾秒。
沈弈說你要說什麼。周衛國說你炸了我的糧食彈藥,燒了我的帳篷,殺了我的人,這個仇我記下了,但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。沈弈問那什麼時候是。周衛國說北邊出了新的麻煩,比我們之間的事更急。吳長河在北邊佔了幾個村子,把人全抓走了,老的少的都抓,強迫他們挖地窖。他頓了頓,聲音發緊,說那些地窖不是存糧食的,是埋人的,裡面已經堆了不少屍體,不是打死的,是累死的餓死的不給治病死掉的。
林雪梅問他怎麼知道的。周衛國說派出去的人回來講的,一個人,就跑回來了。
他看了林雪梅一眼,然後看著沈弈,說北邊的事不解決,吳長河遲早會把主意打到你們島上。他先佔了村子,後佔平原,再往後就是你們這個島。我這邊已經沒了糧食彈藥,擋不住他。你們那點子彈也撐不了多久。合則兩利,分則兩敗。
沈弈問他合作的條件是什麼。周衛國說打完吳長河,北邊他佔,南邊你們佔,中間的平原一人一半,包括廢墟。沈弈說廢墟歸他。周衛國說廢墟給你,糧食給你,其餘物資歸他。
沈弈說回去想想。
周衛國沒再說話,撐船走了。船掉頭往北邊劃去,瘦高個坐在船尾不敢抬頭看岸上的人。
方磊從掩體後面探出頭來,周衛國走了。沈弈沒理他,蹲在碼頭邊上,望著北邊水面。
林雪梅站在他旁邊,阿大站在她旁邊,三個人都沒說話。過了很久沈弈站起來說打吳長河比打周衛國難。周衛國是狼,吳長河是蛇。狼咬你一口你知道疼,蛇咬你一口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咬的,等你發現了已經毒發了。
林雪梅轉身往回走,阿大跟在後面。
林雪梅問他周衛國說的是不是真的。阿大說周衛國這個人說的話不能全信,但吳長河抓人的事是真的。他聞到了風裡有血腥味,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,是很多人的,從北邊飄過來的,越來越濃。
林雪梅停下來,看著北邊。天很藍,雲很白,平原上的草綠得發亮,看上去一片安靜。安靜底下藏著東西。沈弈決定跟周衛國合作,他把島上幾個主事的人叫到屋裡,說了他的決定。孫婆婆沒來,她腿疼,躺著了。
石頭同意的。老吳問怎麼打。方磊說打就是了。
沈弈把地圖攤在桌上,吳長河的營地在北邊的一個村子裡,他抓了人給他修工事,挖壕溝,修碉堡,把村子弄成了一個鐵疙瘩。石頭說硬攻不行,只能智取。
陳旭問智取怎麼取。石頭說讓人混進去,裡面的人自己人,裡面打外面一起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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