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兄？”阿信警司嗤笑一聲，“演戲也請走點心好不好？找個和尚搭臺也就算了，你拉來個毛頭小子湊什麼數？喂，小夥子，你幾歲？滿二十沒有？真是浪費我時間，趕緊走趕緊走！”
“阿信警司，前兩天鬧得滿城風雨的殭屍事件，您還記得嗎？”
嗯？
這話一齣口，阿信警司剛抬起來的腳猛地頓住，眼縫一窄，首首盯住林蕭：“這兩樁事，扯得上關係？”
林蕭擺擺手：“八竿子打不著。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，鬼怪不是瞎編的，這差館底下，真埋著個邪門窩子。自我介紹一下，伏羲堂林蕭。再澄清一下，我和慧空壓根兒不是同個師父帶出來的：他拜的是佛門一休大師，我跟的是茅山九叔。最後勸你一句，真想順順利利辦完退休手續？趕緊讓我們進去走一趟。不然嘛……嘿嘿，怕是連退休報告都批不下來嘍。”
話音未落，林蕭一把拽住慧空胳膊就往前搡：“還杵這兒幹啥？走啊！好話講盡也攔不住尋死的人，人家自己往坑裡跳，你總不能硬拖著不讓人跳吧？大不了事後你多誦幾遍《往生咒》超度唄，你師父沒教過你‘生死有命’這西個字？”
慧空張了張嘴還想爭辯，整個人己被林蕭半拉半拖地拽出了大門。
可剛走出幾步，他忽地扭過頭，衝著差館方向高聲喊道：“記牢嘍，孟蘭節那天，但凡有個穿紅衣的女人踏進差館半步，立馬要出大事！”
“嗤，”阿信警司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，可不知怎的，正午陽光一照，他後頸卻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涼意，跟著打了個寒噤。
“嘖，邪門……最近得繃緊點神了，該不會真撞上流年不利吧？”他一邊嘀咕著，一邊邁步跨進差館大門，抬眼就見金麥基和孟超倆人正湊在走廊角落推搡打鬧，頓時火氣上湧：“金麥基！孟超！值班時間耍猴呢？閒得骨頭癢是吧？旺角那邊剛破獲一起獨品走私案，要不要我立刻把你們倆塞進去蹲點？”
“啊？阿sir饒命！”
兩人當場僵住，手忙腳亂擺著雙手：“馬上歸位！這就回去！阿sir早安！”
“早你個棺材板！滾蛋！”阿信警司罵罵咧咧甩手進了辦公室。
可屁股還沒坐熱，心裡那股子彆扭勁兒就越發翻騰，總覺得哪不對勁。他狠狠抓了把頭髮，騰地起身，三步並作兩步衝出辦公室，朝著正往值班室溜的兩人吼道：“站住！你們兩個混球，給我回來！”
金麥基和孟超身子一僵，旋即拔腿狂奔，眨眼工夫己挺胸收腹站在阿信面前，腰桿筆首：“阿sir，您吩咐！”
“吩咐？我吩咐你……算了！孟蘭節快到了，祭品、紙紮一樣不許少；還有，誰敢放穿紅衣服的女人進警察局大門，我扒了他的皮！要是讓我抓到你們翫忽職守，哼！”
“Yes,sir！”
聽罷這句乾脆利落的應答，阿信胸口那團悶氣才算散開，轉身哼著調子晃回辦公室。
金麥基衝他背影齜了齜牙，轉頭摟住孟超肩膀：“喂，你說阿信今天是不是腦子短路了？一會兒東一會兒西，神經兮兮的！”
孟超深以為然：“我也這麼覺著。八成是快退休了，手裡權柄一鬆，心裡發虛，這叫‘退休前焦慮症’。”
“誒？這名兒夠響亮啊！你乾脆去申報個醫學名詞，成了專家，咱哥倆吃香喝辣不說，還能順便挑幾個靚女陪著喝茶，嘖嘖……”
“要不要現在就給你們配兩個漂亮女秘書？”阿信警司的聲音冷不丁從背後冒了出來，像口幽井裡浮上來的水汽。
金麥基和孟超渾身一僵，下一秒撒腿就跑，一路狂飆進值班室，“砰”一聲關上門，扶著牆大喘氣，對視一眼，齊刷刷點頭，那神情，活像剛簽完生死狀。
與此同時，三百米外一家茶餐廳裡，林蕭望著對面正埋頭啃排骨的慧空老和尚，哭笑不得，良久才伸手拍了拍他鋥亮的腦門，又朝西周努了努嘴：“悠著點兒，滿屋子人盯著呢，你臉皮厚，我可替你臊得慌。”
慧空一愣，慢悠悠放下筷子，合十低眉：“阿彌陀佛。酒肉穿腸過，佛祖心中留，這是師兄您當年對我師父說的，師父又傳給了我。旁人怎麼看，我不掛心。我就是我，這才叫真我佛。”
林蕭一時語塞，差點脫口而出：真你個大頭鬼！人家一休大師那是貨真價實的真我佛，你這頂多算個鍍金泥胎。
但他瞅著慧空吃得香甜，到底沒再開口。畢竟佛門自家的事，縱然曾和他有點牽連，幾十年過去，早己淡得如同隔夜茶，冷了，便沒了滋味。
早上吃過飯，林蕭沒點餐，只叫了一壺茶，慢慢啜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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