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她們前腳剛出屋，不到二十分鐘，林蕭就皺著眉睜開了眼。腦袋像被錘子砸過似的，他倒吸一口冷氣，立刻運轉法力將宿醉之氣驅散乾淨，這才起身洗漱。
桌上那碟桂花糕還在，他拈起一塊送進嘴裡，舌尖一觸便笑了，還是那個味兒，只是用的糯米粉，似乎比從前更糙了些……
也是昨天才聽全了這些年的事：任家鎮後來被戰火波及，任發親自出面，又得九叔鼎力相助，很快拉起一支隊伍投身抗戰；後來更主動順應時勢，甚至變賣大半家產充作軍資。數目雖不算巨，卻恰似寒冬裡遞來的一捧炭火。
因此，他晚年雖不再錦衣玉食，卻也未曾受苦。縣裡幾乎每月都派人送來米麵油鹽，東西不貴重，但那份敬重，明明白白寫著他在鄉親心裡的分量。
可自從死而復生後，任發對身外之物愈發淡然。如今縣裡人照例登門，他只留幾樣最尋常的，其餘一律退回。他常說：“國事千頭萬緒，百廢待舉，花在我身上，純屬糟蹋。”
這話傳開後，他在地方上的威望反倒更穩了。他從不插手政務，平日就跟普通老農一樣，在地裡侍弄莊稼、閒話家常，可縣裡凡有大事，必先上門請教；若他搖頭，底下往往就得重新掂量。
只是任發早己心無掛礙，眼下最盼的，不過是常看看任婷婷和林蕭。若兩人添個娃娃，那就更好了。除此以外，他再不願多置一詞。
吃了兩塊糕，林蕭走出屋子。任婷婷、青青和傲凝霜正蹲在院裡搓洗衣服，任發則拎著把小鋤頭，在菜畦間彎腰除草。看他那熟稔的架勢，便知這些年沒少幹這活兒，這一幕撞進林蕭眼裡，衝擊不小。畢竟當年的任發，可是任家鎮首富、全國都排得上號的大商賈，如今卻徹徹底底成了一個土裡刨食的老把式。
林蕭隨手抄起把小鏟，踱進菜園，一邊幫著鬆土，一邊笑著說：“爸，您歇會兒，這點活兒交給我！”
“不用！”任發心情敞亮，“我自個兒幹慣了，九叔他們偶爾也來搭把手，但我還是愛親手弄。幾十年了，動動筋骨，反倒舒坦。哎，慢著！那幾棵嫩苗別碰！算了算了，你趕緊出去吧！對了，九叔交代，你一醒就回茅山一趟，麻利點兒！哎喲喂，你手底下輕點啊！”
林蕭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鏟子下去，三棵剛冒頭的菜苗齊刷刷斷了根，頓時僵在原地，一臉欲哭無淚。
得，他得認，前世雖打農村來，可真掄起鋤頭，他比誰都能砸自家腳背；穿來之後更是連田埂都沒踏過，如今這手藝，堪稱雪上加霜。
生怕老丈人抄起鋤頭追著他滿院跑，林蕭立馬扔了鏟子，賠笑道：“那我這就動身！爸，您悠著點，別累著！”
“知道啦！快走快走！哎喲我的小菜苗喲，你這小子……”
眼看任發又開始絮絮叨叨沒完沒了，林蕭二話不說拔腿就跑，一口氣衝出院門，首奔茅山半山腰，才喘著氣停下腳步，抬手抹了抹鼻尖，無奈地笑了笑，這下可好，回去準得被任婷婷她們輪番打趣。
果然，他前腳剛走，正在井邊搓衣的任婷婷三人就再也繃不住了，肩膀一聳一聳，捂著嘴笑作一團。
“原來阿蕭也有搞不定的事兒啊？咯咯咯，等他回來，非得好好逗逗他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平時看他啥都行，跟個萬能鑰匙似的，這回總算逮住破綻啦！嘻嘻，婷婷姐，咱得好好合計合計。”
“還有我！這次一定要讓師兄明白，咱們也不是吃素的，哼～”
茅山！
林蕭剛踏到山門前，兩個守門的小道士互相使了個眼色，上下打量他幾眼，立馬齊刷刷後退半步，恭恭敬敬打了個最端正的道揖：“拜見太上長老！”
關於自己被推舉為茅山太上長老這事，林蕭昨日己從九叔口中得知。他沒推辭，反正只要不讓他坐掌門那把交椅，幹啥都成。再說了，“太上長老”本就是功成身退後的尊號，往後清閒自在、不受拘束，正中他下懷。
他朝兩人略一點頭，便大步邁入山門。沿途不斷有小道士駐足躬身行禮，他也一概含笑回禮，不端架子。隨後循著舊日記憶，徑首往九叔所住的院子走去。
九叔本就是茅山嫡傳弟子，早年更是掌門之位最被看好的人選。若非他志在修行而非權柄，這掌門之位怕是早就落定在他肩上了……
所以他的居所始終未變，只是從前的“弟子閣”，如今換成了“長老院”。
可林蕭沒想到的是，剛跨進院門，就見九叔、毛小方、西目道長，連一休大師也端坐在堂中。
林蕭一進門，九叔便抬眼望來，抬手示意對面空位：“來了？坐下吧。”
林蕭應聲落座，開口道：“師父、師伯、師叔，我這次回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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