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陳大帥沒說錯:這筆債,他們祖祖輩輩白享了三百多年,如今被收回,不過是天理迴圈。
只是……真不甘心啊!
陳大帥朝副官低語兩句,轉身快步走到林蕭身邊,壓低聲音問:“林師傅,這到底怎麼回事?那秦屍怎麼偏在這會兒冒頭?”
林蕭眯起眼,淡淡道:“我哪知道?興許是你八字犯衝,黴運纏身——不然它怎會早不現身晚不現身,偏偏你一到,它就浮上來了?”
陳大帥額角青筋首跳。若不是打不過,他真想掏槍抵住林蕭太陽穴問問:憑什麼倒黴的是我,不是你?
林蕭說完,徑首走向村民,聲音清冷:“你們世代臨水而居,水性都不差。那秦屍白天不會露面,但它底下壓著一把鍾馗寶劍,正是鎮住它的法器。現在,我要人下水,把劍取上來。”
“休想!”一個青年啐了一口,指著林蕭罵:“幫兇道士,我們死也不會幫你!”
林蕭冷笑:“我沒在商量。真要論助紂為虐——當年幫你們祖上劫官銀、又聯手封印秦屍的那個道士,才叫真正的幫兇。若不是他那一手,你們哪來的安穩日子過?”
人群再次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。林蕭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誰要是能把劍撈上來,他家那份九成,一筆勾銷。”
“當真?”
幾個年輕人猛地抬頭,眼睛鋥亮,可又遲疑著望向遠處的陳大帥——生怕這道士說話不算數。
陳大帥嘴角一抽,冷聲道:“林師傅的話,就是我的命令。他說免誰的份子,誰就不用交。想去的趕緊下水,別在這兒磨蹭!”
“好!願賭服輸!”幾人對視一眼,拔腿就往湖邊衝。
林蕭卻心頭一震:明知水下可能撞上秦屍,他們竟毫不猶豫往下跳——只為省下那筆錢。
更令人心寒的是,身後那些村民非但沒人攔,反倒一個個伸長脖子盯著湖面,眼神里全是盼頭——村裡一榮俱榮,只要幾家免了繳款,剩下的人照樣吃香喝辣;至於跳下去的人會不會回不來?誰在乎?
在他們心裡,錢,比命金貴。
他們不敢跟陳大帥硬碰,不過是怕自己人死絕了,錢最後全進了對方腰包罷了。
林蕭深深吸了口氣,默默轉過身,只盯著湖面。他怕再看那些臉,真會忍不住引一道天雷劈下去。
那樣固然痛快,可對他們來說,活著窮得叮噹響,遠比死了更煎熬。
不止林蕭,連陳大帥都愣住了,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……這還是人麼?披著人皮的畜生,都比他們像個人樣!”
那幾個年輕人撲進水裡的動作十分迅捷,可這湖面雖淺,底下卻有十幾米深,想在渾濁的水底摸到鍾馗寶劍,根本不是件輕鬆活兒。
更麻煩的是,他們沒帶任何潛水器械,只能靠一口氣反覆下潛——短短半小時不到,己浮出水面十多次,個個臉憋得發青,喘息聲粗重得像拉風箱。
林蕭就坐在岸邊一塊青灰色巨石上,雙目微合,神態鬆弛。有陳大帥盯著場子,他壓根不擔心這些人暗中搗鬼。
時間悄然流逝,轉眼間,日頭己高懸正中。
陳大帥掃了眼還在水裡來回翻騰的幾個年輕人,隨即招手叫來幾名士兵,讓他們領著幾位村婦去生火做飯。他再急,也不至於餓著肚子找寶貝。
就在此時,水面“嘩啦”一聲炸開,一個青年猛地探出頭,雙手高擎一柄通體泛著淡赤色光澤的長劍,嘶聲喊道:“我撈著了!”
話音未落,水中倏然探出一隻血紅枯爪,裹著腥風狠狠一拍——那人天靈蓋當場碎裂,紅白之物激射而出,大片湖水瞬間被染成暗紅。
幾乎就在屍身沉落的剎那,另一名青年雙眼赤紅,手腳並用猛蹬過去,一把抄住即將下沉的長劍,反手朝岸上猛擲:“這劍歸我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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