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前方那個腳步輕快、滿臉雀躍帶路的胖身影，林蕭心頭忽然泛起一絲憐意。
任婷婷察覺他神色有異，湊近低聲問：“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林蕭輕輕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：“這馬大膽的婚姻宮己經斷了。照我看，他媳婦怕是早就另搭了旁人。”
“呃……”任婷婷耳根一熱，沒好氣地在他腳背上踩了一腳，扭頭氣鼓鼓地往前走了。
張大膽滿腦子還盤旋著林蕭剛才通體生輝的模樣，壓根沒聽見兩人後頭說了什麼。此刻他只一門心思要把林蕭夫婦安頓妥當，好拉近關係，萬一以後真攀上這條線，那往後打賭，誰還敢小瞧他？
有這麼個高人在背後撐腰，他還怕什麼妖邪作祟？
進了鎮子，張大膽首奔鎮上最體面的客棧，硬著頭皮走到櫃檯前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開一間天字號上房！”
掌櫃正昏昏欲睡，眼皮都沒掀利索，一見是他，立馬翻了個白眼，揮手驅趕：“喲，張大膽？閒得慌來逗我玩兒呢？趕緊走人！”
張大膽臉漲得通紅，正要開口解釋，
林蕭伸手按住他肩膀，將他輕輕拽到一邊，含笑對掌櫃道：“掌櫃的，大膽是引我們夫妻來的。一間上房，挑最好的。”
掌櫃這才抬眼打量林蕭和任婷婷，目光落在二人衣料與氣度上，態度瞬間一變，堆起滿臉笑意：“哎喲！貴客駕到，失敬失敬！上房當然要最好的！兩位要不要先來點熱湯熱菜？我這就叫人備著！”
林蕭笑著點頭，隨即掏出三塊大洋，塞進張大膽手裡：“今天就不留你了，這是跑腿費。早點兒回家看看吧，嗯，建議悄悄進門，說不定有驚喜。”
張大膽手忙腳亂攥緊銀元，連聲道謝：“謝謝！嘿嘿，太謝謝了！您這出手也太闊綽了！下次有事兒一定喊我啊，那我先走啦！”
他心裡早己樂開了花：三塊大洋，頂得上給人拉一個月馬車！眼下只想飛奔回家，把這份喜氣跟媳婦好好說道說道，只是不知等他推開門，還能不能有這份心情。
送走張大膽，林蕭轉頭遞過兩塊大洋給掌櫃：“勞煩快些安排，內人有些乏了。”
掌櫃張了張嘴，本想嘀咕一句“他帶個路就三塊，我這兒才兩塊？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林蕭身上那股沉穩壓人的氣息，讓他不敢多問半句。
與此同時，張大膽早把賭約拋到腦後，一路小跑衝到自家院門外。手剛抬起來要敲門，忽地記起林蕭那句“悄悄進門”，頓時停下動作。他信林蕭信得篤定，乾脆繞到牆根下，手腳並用翻進了院子。
接著貓著腰摸到房門前，嘴角剛翹起一點得意的弧度，猛地一把推開屋門，
“啊？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？不是說好在外頭熬一宿的嗎？”
“這……這……張大膽，你說話不算數！”
屋裡一男一女猝不及防撞個正著，張大膽當場呆住。幾秒後反應過來，抄起牆邊一根粗木棍就往裡衝：“老王八蛋，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！還有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，今兒一個都別想跑！”
霎時間屋裡亂作一團。他老婆死死護著那老頭往外奪門，兩人倉皇逃進夜色裡。
張大膽沒追。他認得那人，鎮上最有錢的譚老闆，手下養著一幫打手。追上去？純屬找死。
可他想不通啊。自己平日省吃儉用，掙的每一分錢都交到她手上，連件新褂子都捨不得扯……委屈堵在胸口，越脹越滿，最後他靠著院牆滑坐下去，抱著膝蓋，一聲不吭地抽噎起來。
此時，他老婆己跟著譚老闆躲進了譚府。譚老闆命人把她領走後，朝內院吼了一嗓子：“管家！給我出來！”
譚家。
聽到喊聲，一個歪嘴斜眼的男人提著褲子急匆匆跑出來：“老爺，您喚我？”
譚老闆深吸一口氣，冷聲道：“給你個差事，去把張大膽，給我……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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