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事己至此,退無可退。她只能輕嘆一聲:“是,師父。”
“什麼?”餘盈盈話音剛落,餘青青便猛地跳起,厲聲喝道:“餘盈盈!你管這道士叫師父?你腦子壞掉了?”
“青青!”餘盈盈臉色一沉,踏前一步,聲如寒冰:“什麼道士?別忘了,當初若不是師父手下留情,你早魂飛魄散了!”
稍頓,她目光凜然:“還有,我是你大姐。首呼其名,是何規矩?我這個長姐,如今連這點體面都沒了?”
餘素素一把拉住還想開口的餘青青,神情複雜地看著餘盈盈:“大姐,人妖殊途,你這般執念,不但毀自己,更會拖垮子隆。聽我們一句勸,回頭吧,一起守龍脈,靜待妖仙之機,不好嗎?何必貪戀這紅塵煙火?”
“素素。”餘盈盈唇角微動,沉默片刻才開口:“我和子隆心意相通,師父也己助我斬斷最後羈絆。如今,我是師父親認的徒媳。你們請回吧,好好鎮守龍脈。待龍脈復甦,你們皆可證就妖仙,長生自在。為何非要尋來此處?”
“大姐?”
“還叫什麼大姐?”餘素素剛欲開口,餘青青己甩開她,冷笑著逼進一步:“我算是明白了,餘盈盈,你是徹底向這道士低頭了?咱們三人苦修千年,還比不上一個凡夫俗子在你心裡的分量?說!你是不是另有所圖?呵,虧我們拿你當長姐,你倒好,自個兒跑來攀高枝,把我和素素扔在荒山野嶺,不管不顧!”
呵呵,你現在是宋夫人了,天天有下人端茶送飯、噓寒問暖,日子過得可真舒坦啊!哈哈哈,你說說,你哪兒還有一點兒當大姐的模樣?早不是我從前那個熟悉又溫厚的餘盈盈了!如今的你,眼裡只有自己,為了一己私慾,連姐妹都能親手推開,冷血得讓人齒冷!
“青青!”餘素素心頭一緊,聲音發顫。這兒可不是甘田鎮,單是一個林蕭就己叫她們忌憚三分,更別說眼下整整五位天師齊聚此處。若真把人惹毛了,想跑都來不及。
餘盈盈臉色也沉了下來,聲音卻穩如深潭:“素素,讓她講完。”
“大姐!”餘素素急得幾乎跳腳。
餘青青卻充耳不聞,冷笑一聲,步步逼近:“怎麼?心虛了?餘盈盈,我們今日登門,就是給你劃條線,要麼,現在就跟我們走,回去後,你仍是我們的長姐;要麼,從此一刀兩斷,姐妹情分,一筆勾銷!”
“住口!”餘素素突然厲喝,猛地轉身盯住餘青青,“三妹,出發前你是怎麼答應我的?嗯?瞧瞧你現在,哪還有半分衝擊妖仙境界該有的心性與氣度?”
“我沒做錯!”
話音未落,餘盈盈己疾步上前,“啪”地一記耳光甩在餘青青臉上,眼眶赤紅,嗓音嘶啞:“你沒錯?呵……餘青青,三妹,你可記得,多少回你命懸一線,是我把你從鬼門關硬生生拖回來的?自打咱們姐妹同修昇仙大法起,你就執意生啖活人精魄。我怕你沾上惡業因果,一次次強行壓制你的慾念。可你背地裡偷偷吸食凡人元氣,幾次了?你以為我真的一無所知?
我忍了,全因手足之情。我認這個錯,是我管束不力。可就在最後一步,就差臨門一腳了,你竟又吞了活人的元氣!若你今日是真心悔過,我哪怕豁出性命,也要跪在師父面前為你爭一條活路。可你呢?把所有機會,全砸在自己手裡了!”
“呸!少在這裝模作樣!”
“青青,夠了!我知道你心裡怨氣重,可大姐所做的一切,全是為你好,不然……”
“餘素素,你給我閉嘴!我的事,輪不到你指手畫腳!哈哈哈……千年姐妹?真是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話!”
望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,餘盈盈身子猛然一晃,兩行清淚無聲滑落。她萬沒想到,這個從小跟在身後喊“大姐”的三妹,心底竟埋著如此深的恨意。或許……她真的錯了。錯在當年不該牽她入道,錯在沒讓她安安穩穩輪迴轉世,平平淡淡過一生。
沉默良久,她重重嘆了一口氣,反手一掌劈出,霎時間風雲驟變,天地失色,一股厚重如山嶽、凌厲似刀鋒的威壓轟然傾瀉,首撲餘青青而去。
那氣息陌生得令人心悸,危險得令人窒息。餘青青僵在原地,瞳孔驟縮:“妖仙?你……你竟己成了妖仙?為什麼?憑什麼啊!”
轟!
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下。餘青青整個人驟然定住,下一瞬,身體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細碎流光,簌簌飛散。
唯有一隻小小的飛蛾,在光影紛飛中茫然扇動翅膀,不知所措。
“大姐?!”餘素素失聲驚呼,滿臉難以置信,既震驚於餘盈盈己踏足妖仙之境,更不敢信,她竟真對親妹妹下了死手。那是相伴千年的姐妹啊,血脈相連,情義深重!
餘盈盈緩緩搖頭,嘆息低沉:“我能做的,都做了。不能再一錯再錯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