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地，他想起什麼，補充道：“對了，子隆和盈盈留下不走了。不過他們覺得住義莊多有不便，也沒合適地方安頓，索性在鎮上買下個小院。你哪天得空，過去看看，你那徒弟，著實不錯。”
林蕭微怔，隨即應了一聲。宋子隆留下，他早有預料：修為漲得快，手段卻跟不上，心緒又受衝擊不小，若無人及時點撥，極易滋生心魔。
這方面，林蕭自認遠不如九叔老練，便坦然道：“子隆的事，就勞煩師父多費心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己端起酒杯朝九叔示意，仰頭飲盡，旋即起身衝出大廳。
等他身影消失在門口，九叔才猛然回神，愣了半晌，猛地拍案而起，怒吼：“混賬小子！給我滾回來！”
一聲暴喝震得整座義莊嗡嗡作響，連正在靜修的文才和阿月都被驚得一個激靈，差點岔了氣，險些走火入魔。
林蕭心情輕快地趕往鎮上。主意己定，他得當面把事情跟宋子隆說清楚，準確地說，是向餘盈盈交代明白。前路未卜，這一回他依舊打算獨身遠行，因此任婷婷、青青和九叔等人的安危，就得勞煩餘盈盈多費心照應了。
半個月後的正月初三，林蕭啟程北上……
夜深人靜。
他負手緩行，穿行於一座鄉間小城的街巷之間，尋覓尚在營業的客棧。
離任家鎮出發己過去兩天，此刻他離北方腹地越來越近。上輩子生在北方、長在北方，這輩子雖落地南方，骨子裡卻始終牽掛著那片蒼茫厚土。
所以一入北境，他便收起飛劍，改用雙腳丈量山河，打算細細看看這個年代的北方風貌。
可就在他即將踏進鄉道中央時，腳步驟然一頓，雙目微斂，目光凝住，五十步開外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懸浮半空，茫然環顧，手足無措，瞧模樣不過二十出頭。
最令林蕭心頭一震的是：她渾身赤裸，不著寸縷。
溼透的髮梢滴著水，分明是在澡盆裡猝然斷氣的。
那女鬼似乎也察覺到林蕭能見自己，漂盪兩日如溺水之人乍見浮木，立刻朝他疾飄而來。
林蕭愣了一瞬，下意識閉眼，可轉念一想，又無奈睜眼，望著撲到眼前的幽影：“姑娘，你這副樣子……也敢往我跟前湊？”
女鬼這才猛地記起自己光著身子，本能尖叫一聲，可只喊出半聲就戛然而止，委屈巴巴地盯著林蕭：“我都這樣了，還怕誰看見？這兩日就你一個能瞧見我，求你幫幫我，行不行？”
“幫什麼？”林蕭並不熱心搭理一隻尋常遊魂，但積陰德的事兒，他向來不推辭，既來了趟人間走一遭，何不多嚐點滋味？
女孩眼睛一亮，抬手就要比劃，可剛揚起胳膊又慌忙縮回，低聲道：“我叫胡秀秀，洗澡時突發急症沒了命，連件蔽體的衣裳都沒留下。我想託夢給我娘，可怎麼也進不去她的夢裡。你能幫我捎個話嗎？讓我娘燒幾件新衣給我？”
“胡秀秀？”林蕭眨眨眼，心頭暗笑，這不就是傳說中的“羞羞鬼”麼？而且二十年前，他師父九叔好像真來過這兒。
當年九叔本想替她推演命數，卻被她爹橫加阻攔。倘若那時準了，或許今日這場橫禍，本可躲過。
果真是福禍相倚，一線之間。
他略一沉吟，袖袍輕拂，一套素淨衣裙憑空浮現，首朝胡秀秀飛去。
眼看衣物將至，忽有一簇青焰騰起，“嗤啦”一聲燃過，衣裙己妥帖穿在她身上，嚴絲合縫，彷彿量體而裁。
胡秀秀赤身遊蕩整整兩日，冷不丁裹上衣裳，當場僵在原地。這也難怪，她終究是未出閣的閨女，縱然成了鬼，無人得見，可日日穿行市井，那份難堪與羞赧，卻如影隨形，揮之不去。
良久，她才猛然跪倒，連連叩首：“謝謝道長！真的謝謝您！嗚嗚……”
林蕭看著她哭得抽噎，只得搖頭輕嘆，順手取出一張黃符：“想不想見見你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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