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琴和王大娘走後,窯洞裡再度陷入了平靜。
外頭的雨還在下,風也呼呼地颳著。馮劍從凳子上站起身,將窯洞的門窗仔細檢查了一遍,防止狂風捲著雨水灌進了屋裡。
確認門窗都關好後,他又重新坐回凳子,靜靜留意著土炕上馮信紫的狀態。
窯洞裡只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,燈火輕輕搖曳,將炕邊男人的身影拉得修長。
馮信紫本就是疼得熬不住,才勉強沉沉睡去。可即便入了眠,身上傷口的劇痛也未曾消減半分,讓她睡得極不踏實。
沒過多久,她的額角便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,打溼了她鬢邊的碎髮,唇間還時不時溢位幾聲沙啞的吃痛低吟。
藉著昏暗的燈光,見她睡得如此不安穩,馮劍便再次起身檢視。望著她被傷痛反覆折磨的模樣,他心中滿是不忍,可卻又無能為力。
他抬手拿起了一旁的毛巾,在水盆裡浸洗乾淨。擰乾水分後,才輕柔地替馮信紙擦拭額頭的汗珠,又慢慢擦了擦她的臉頰。
溫熱的觸感落在臉上,馮信紫稍稍舒緩了些,眉眼也不再緊蹙著了,她終於再次安穩睡熟了起來。
馮劍給她擦汗的動作輕緩到了極致,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。見她眉頭徹底鬆開,他又小心翼翼的替她撥開了額前凌亂的溼發。
他不小心觸碰到了她的耳廓,觸感滾燙,隨後又探了探她的額頭,並沒有發熱,確認她沒有發起燒來,馮劍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地。
收拾妥當,他又再度坐回了凳子上,靜靜守望著床上熟睡的人。他枯坐許久,脊背早已僵硬痠痛,眼底也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。
只有他的身體實在僵硬難耐時,他才會輕輕起身活動片刻,然後依舊維持著坐姿,寸步不離地守著馮信紫。
漫漫長夜,他守坐在一旁,思緒很是紛亂,想了許多往事。
想起前些日子自己醉酒後,她鼓起勇氣向他告白的模樣;想起二人初遇時,心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悸動;想起自己後來與她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,每一段相處的時光,都讓他心生暖意......
他就這般怔怔的凝著她的臉,暗自思忖著。 她喜歡我我,那我呢?我是否也喜歡她?應該不是,但應該又是吧。
何為兒女情長?從未體驗過過男女之情的馮劍,全然不懂心底這份紛亂的情愫究竟是什麼。
“李涯,你切記不可暴露身份,好好蟄伏......”紛亂的思緒剪不斷。理還亂。
過往的叮囑一遍遍在腦海炸響,吳敬中。朱掌櫃的殷切囑託。佛龕的隱秘身份,不斷衝擊。拉扯著他混亂的思緒。沒多時,極致的迷茫過後,他又重新恢復了冷靜。
他是佛龕,是李涯,就是不能是馮劍。馮信紫,也只不過是他潛伏任務裡的一個匆匆過客,他們終究會殊途陌路。分道揚鑣的。
正思考著,馮信紫又因疼痛冒出了一身冷汗。馮劍驟然回神,立刻起身給她擦去額間汗珠,順手給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褥,看她無恙才稍微安了點心。
他想通了,不論此刻他是馮劍,還是日後迴歸身份的李涯,眼下這個為了救他而身受重傷的姑娘,他都理應負責到底。悉心照顧她的。
現在是現在,以後是以後。以後的事情那就以後再說吧,畢竟人要活在當下啊。
奔波勞累了一整天的馮劍,本就疲憊不已,此刻又熬到了後半夜,他實在是有些忍不住,就趴在在炕邊,昏昏沉沉地眯了過去。
窗外的風雨早已停歇,天色也漸漸放晴了。床上的馮信紫緩緩睜開了眼,她剛醒時的視線還很模糊,片刻後才慢慢清晰起來。
她轉頭環顧四周,第一眼便看見了趴在炕邊沉睡的馮劍。他面色憔悴,眼底是濃重的黑眼圈,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寒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