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世界的水都會再次重逢,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溼雲中交融。這古老的比喻讓此刻變得神聖。即使漫遊,每條路也都會帶我們歸家。
————《克林索爾的最後夏天》
全世界的水都會再次重逢,這種說法格外的浪漫與奇妙。那也就是說,昔日山澗裡的清泉,今朝湖心中的靜水,來日渡口上的煙波,都是同一片碧水。
碧水珍藏著他們每一次相遇的瞬間,任憑時光荏苒,一切都終會在水汽輾轉中再度相見。這世間上的有緣人亦是如此,任憑流年輾轉,他們只需安然等候,便能在不經意間與故人重逢。
十天前,馮信紫被黨組織從延安緊急調派到了天津,以她參加共產黨之前的身份——富商馮誠之女,潛伏在天津。
她和父親馮誠,在外界的名聲不是很好。人人都說馮家父女在國難之際,不肯與國同患難,反而攜著鉅額財產逃到國外逍遙快活去了。
馮信紫此次回國,對外的說辭是父親在國外病逝了。天津,是馮信紫從小長大的地方,這裡還有一些除了上交黨內後,父親為她留下的一些微薄產業。她此次打著歸國安葬父親的油頭重回故土,眾人也都對此深信不疑。
至於李涯,組織上早己考慮過他和馮信紫在延安相識的這個問題。但馮信紫的身份資料,以及前幾年的行蹤都被組織嚴密保護的很好。沒有人會相信,這位養尊處優的留洋大小姐,會孑然一身的奔赴前線參軍報國。
即使李涯認定,並且知曉她馮信紫的真實身份就是那個共黨分子。天津站的眾人也不會相信,尤其是站長吳敬中。畢竟他的好友,沈謙的獨子沈讓可是與馮信紫有著從小定下的娃娃親。
吳敬中,雖從未見過馮信紫,但也早己知曉她的存在。畢竟,沈謙獨子在她出國未歸後,就一首痴心等待,立誓非她不娶,甚至還鬧著要回到英國去找她。
因為這事,沈謙差點沒被他給氣死。吳敬中聽好友訴苦多了,也便記住了這個久居國外的馮信紫了。
沈讓同馮信紫青梅竹馬,成年後還一起遠赴英國留了學。只不過那年,沈讓家中突遭變故,他的父親突然重病。他才不得己從英國輟學回國,被迫暫時接管了家中產業。
沈謙是天津數一數二的富商,他名下的產業涉及金融、房地產、進出口等多項領域。他在清末時便靠著洋行買辦起了家,積累了豐厚的財富,還與洋人搭建起了深厚的人脈網,這些為他後來的家業鼎盛打下了根基。
也正因為如此,他才會與手握實權的吳敬中有著密切的來往。畢竟他有錢,他有權,兩人各取所需罷了。
吳敬中的公館內,李涯的目光始終緊鎖著舞池裡那道靚麗又熟悉的身影。他心裡暗自思忖著,她好像更瘦了,頭髮也變長了,背影也變的那麼熟悉又陌生了。
馮信紫今日,穿著一襲酒紅色的織金緞面旗袍,修身的裁剪,將她的身體曲線襯得恰到好處。她衣襟那裡還點綴著數顆圓潤碩大的珍珠,裙襬那裡也用金絲繡滿了金牡丹的紋樣,腳上穿了一雙同色系的細高跟。她整身搭配既明豔動人、攝人心魄,又不顯得俗豔。
她將及腰的頭髮捲成了復古的波浪造型,再配上她那明豔的妝容,更是風情萬種。李涯起初都不敢相信,眼前這個嫵媚動人的女人,竟會是延安那個清純質樸的馮信紫。
可馮信紫,他又怎能認不出呢?又怎能認錯呢?那可是,他這一生中最不能忘卻的人,忘記的臉。
李涯看著她與一個俊朗的男人,在舞池裡一起翩翩起舞。不知怎的,心底竟會閃過尖銳的疼痛。
他的心,緊緊揪著,讓他不知所措。一股強烈衝動驅使著李涯,要過去找她,要過去質問她。
一曲舞畢,舞池裡的眾人開始來到旁邊的休息區,短暫的休息了一會。李涯清楚的看見,那個男人親暱的挽著馮信紫的手臂,將她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,相倚著坐下了。
過了一會,音樂又重新響了起來,舞池裡又重新熱鬧了起來。只不過這次,舞池裡多了兩道身影,也多了幾分暗流湧動。
李涯本不願同黃燦槿一起踏足於舞池這種親暱的場合,可他實在忍受不了馮信紫同她身旁那個男人,一起跳舞時的默契配合。於是,他便在第二曲開始時,主動邀請黃燦槿踏入了那片舞池。
他拉著黃燦槿,刻意來到了靠近馮信紫的位置。開始跳舞時,他的手臂就僵硬的虛攬著黃燦槿,沒有半分溫情。
當李涯的手掌不小心觸碰到她的腰部時,他那生理性的排斥又會再度席捲全身,整個人竟愣了神,舞步也慢了半分。
黃燦槿又怎能感受不到李涯的細微動作呢?但她也不說出,也不質問,只是仍舊眉眼帶笑,舞步輕盈的配合著李涯的舞步。
馮信紫早就注意到了李涯,可她仍舊裝作若無其事,對他視若無睹的樣子。她的舞步依舊平穩如初,只是每當轉身的瞬間,總是會不受控制的用餘光去瞥向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。
沈讓看出了馮信紫的心不在焉,於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,將馮信紫摟的更緊了。他臉上依舊掛著爽朗的笑,可看向馮信紫的眼神卻包含著隱晦的佔有慾與警惕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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