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潛伏之佛龕易色》第8章 換俘(1)

作者:開心何包蛋·4個月前

天津城內中共代表休憩處的一間偏房內,氣氛壓抑沉靜的可怕。

馮信紫自會議室離開後,便徑直走到了這間單獨關押李涯的屋子,然後特意遣退了屋內看守的兩名同志。

“二位暫且在外等候,鄧主任剛才准許了我單獨與他談一談。”

兩人應聲退出門外,輕輕合上木門,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。狹小的房間裡只剩下了相對無言的二人,此刻只有桌角的煤油燈靜靜燃著,燈火搖曳,發出細微的噼啪輕響,四下一片死寂。

見馮信紫從進來後始終低著頭並保持著沉默,李涯便率先開了口,語氣帶著幾分冷意:“你還來見我做什麼?”

“來同你做最後道別。”馮信紫緩緩應聲,始終沒有抬頭。

李涯低低嗤笑了一聲,眼底滿是嘲諷:“道別?前些日子你恨不得親手把我殺了,如今反倒願意過來見我?”

又沉寂了片刻,馮信紫才終於緩緩抬了眼,一雙眼眸氤氳著水光,定定的望向被繩索束縛住的男人,聲音輕緩又悵然:“馮劍,我最後喚你一聲馮劍,是想好好同我心中,那個溫和善良。受人敬重的馮老師告個別。”

李涯默然不語,靜靜望著眼前的女子。往日里二人朝夕相處,談笑風生,她曾是他晦暗人生裡為數不多的暖意。心底那份深藏不露。他也不敢承認不能認識到的情愫在此刻洶湧翻滾。

“佛龕。軍統特務。李涯......我多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,多想你自始至終都只是二保小那個受人愛戴的馮劍。”馮信紫喉間微微哽咽,“二保小的百姓敬重你,學堂裡的孩童喜愛你,就連我......罷了,我不提也罷。”

話音落下,淚珠終究忍不住滾落,她連忙抬手匆匆拭去,並在心中暗自告誡自己身為革命戰士,萬萬不可為這些兒女私情流淚,這不值得。

“相處了那麼久,我看得真切,你本心善良,心中素來期盼家國安定。百姓安康,這份赤誠,是任憑你如何偽裝都遮掩不住的。”她目光懇切,輕聲追憶,“還記得我們初見那晚,你親口所言,你馮劍一生為國為民,初心從未更改。”她的眼底轉瞬掠過一絲微弱期許,卻又被她強行壓下。

李涯聽聞過往種種,心緒難免動容,可他早已將信仰刻入骨髓,始終篤定心中堅守的主義,絕不肯低頭屈服。

“信紫,我早說過,你我立場相悖,生來便是對立之人。但普天之下的百姓,從來都不是我的敵人,我窮盡一生奮力奔走,本就是為了山河安穩,萬民安樂。” 他字字鏗鏘,神情坦蕩,不見半分虛偽。

“馮劍,你當真看不明白?如今的國民黨,早已背離中山先生最初的初心。”馮信紫不由得抬高語調,滿心焦急,“汪精衛叛國投敵,蔣介石獨斷專行,一眾掌權者只顧一己私利,全然不顧黎民百姓。這樣的黨派,你當真甘願誓死效忠?天下的蒼生,又怎能安心託付於他們?”

“你不必以個別渣滓敗類,來全盤否定我堅守的信仰。”李涯神色執拗,語氣凝重,“黨內亦有滿腔熱血。一心報國之人。”

他驟然憶起多年前血色漫天的往事,眼底泛起了悲涼:“民國二十六年,日軍第十軍偷襲金山衛,直搗淞滬後路,致使前線的戰局瞬間崩盤。那時我尚且還是青浦特訓班的在讀學員,還沒畢業,便與同窗學子一同奔赴前線阻擊日寇,當時無論是畢業的,還是未畢業的,大家都爭搶著報名,前仆後繼的趕赴戰場。”

“你知道嗎?我親眼看著身邊同齡的同窗,一個個倒在槍林彈雨之中,他們年紀與我一樣不過二十出頭,卻盡數血染疆場。那時候我們全軍將士死守陣地,無一人臨陣退縮,一場血戰下來,全軍傷亡慘重,最後僥倖活下來的,也寥寥無幾。”

金山衛一戰,是李涯此生最深的傷痕,縱使往日受盡了村民們的指責,他也從未有過半分示弱,可談及這段慘烈過往,他堅毅隱忍的眼眶也終究泛了紅,兩行清淚無聲滑落。

屋內再度陷入無聲的沉默。

良久,馮信紫輕嘆一聲,滿心無奈:“話已至此,我別無他言。只盼盼著,你能親眼看清國民黨的腐敗,幡然醒悟的那一天。”

李涯輕輕搖頭,態度依舊堅定:“不會有那一天的,倘若真有那時,我定會親自埋葬了它。”

“再見了,馮劍。”馮信紫目光淡然,語氣決絕,“從今往後,世間再無溫和善良的教書先生馮劍,只剩下你這個軍統特務李涯。他日相逢,你我便只能是敵人,只能刀兵相向了。”

說完這句決絕的話,她轉身毅然離去,沒有絲毫留戀。

李涯靜靜凝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,始終沉默無言。

沒過多久,押送人員推門而入,將李涯帶出偏房,押上了一輛低調且不起眼的轎車。一行人行動隱秘迅速,離開天津城區後,即刻趕往就近車站,搭乘火車連夜動身,數日輾轉終於順利抵達了中共管轄的西安地界。

另一邊,馮信紫並未立刻動身返程,而是在向上級請示後,獨自回到了天津老宅,祭拜她逝去的雙親。

外界無人知曉馮家早已投身革命,眾人只當馮家父女貪生怕死,攜財遠赴海外躲避戰亂,流言蜚語四起,她卻從不在意。於家國大義面前,自身清譽流言,從來都微不足道,她也始終相信勝利的那一天,她堅信的組織會為他們父母女二人正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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