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潛伏之佛龕易色》第12章 愧念(1)

作者:開心何包蛋·3個月前

“馮老師,等一下!”

身後傳來了一聲熟稔的招呼,馮劍腳下的步子便驟然頓住。他正攥著課本,快步趕往二保小上課,身上的粗布衣衫漿洗得發白,襯得身形愈發挺拔,只是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那是金山衛戰役留下的舊傷引起的,現今偶爾還會隱隱作痛。

他轉過身,臉上立刻漾起溫和的笑意,語氣謙和又親近:“哎,何大娘,怎麼了?”何大娘依靠著門框,臉上堆滿慈和的笑,隨後她快步走上前,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兩顆還冒著熱氣的雞蛋,蛋殼上還沾著些許溫熱的水汽,一看就是剛從鍋裡撈出來的。

“你這孩子,早上趕課肯定沒好好吃早飯,來,拿著!大娘家的老母雞今早剛下的蛋,我特意煮好了,就守在門口等你路過,快揣兜裡!”說著,何大娘便不由分說就往馮劍的衣兜裡塞。

馮劍連忙伸手輕輕擋住,語氣帶著幾分懇切:“大娘,真不用,您留著自己吃。您身子骨向來弱,天冷了更得補補,我年輕力壯,吃食堂的飯菜就夠了。”

“你這孩子,怎麼這麼見外啊!”何大娘佯裝嗔怪,拉著他的胳膊不肯鬆手,“大娘家裡雞多,蛋天天都有,哪裡吃得完?再說咱們這十里八村的,娃娃們全靠你們這些老師教讀書認字,睜眼瞎的日子我們這輩子是過的夠夠的了,現如今娃娃們能學文化,可全虧了你們這些先生,鄉里鄉親的,這點心意你必須收下,不然大娘可要生氣了!”

兩人推讓了半晌,看著何大娘執拗又真誠的眼神,馮劍終究還是不忍再拒絕,輕輕收下了那兩顆溫熱的雞蛋。

雙手觸控到蛋殼的溫度時,他的心裡也莫名的泛起一絲複雜的暖意。他低頭道了謝:“多謝大娘,那我就收下了。”看著馮劍轉身離去的背影,何大娘還在身後不住叮囑他注意身體,馮劍微微點頭,攥著兜裡溫熱的雞蛋,腳步沉穩地走向學校。

在外人看來,馮劍是因傷從太原會戰前線退下來養病的進步青年,延安根據地彼時極度缺教書先生,他憑著極高的文化素養,被派到二保小擔任教員,一晃已經一年多。只有他自己清楚,金山衛戰役的槍傷早已痊癒,他代號“佛龕”,是軍統安插在延安的潛伏特工,沒有上級的調令,他便只能以馮劍的身份,紮根在這片黃土高原的鄉村裡,做一名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。

這一年多里,他從未有過半分懈怠。課堂上,他耐心教孩子們識字。唸書,把知識一點點揉進娃娃們的心裡,孩子們的成績日日精進,對這位溫和嚴謹的馮老師更是滿心敬重;課下閒暇時,他從不擺架子,看到村裡老人。婦孺挑水。劈柴。收拾農活,總會主動上前搭把手,髒活累活從不推辭。

他刻意收斂了所有特工的鋒芒,把自己徹底融入了這片質樸的鄉村生活裡。日出而作。日落而息,與村民們朝夕相處。久而久之,村裡的長輩們也都把這個踏實肯幹。文質彬彬的年輕人當成自家孩子了。平日裡誰家做了好吃的,誰家菜園裡摘了新鮮菜蔬,總會想著給他送一份,時不時的還會拉著他去家裡吃飯。

日子平淡又安穩,馮劍好幾次都恍惚覺得,自己真的就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教書先生,遠離了戰場的硝煙。情報的暗戰,只剩眼前的朗朗書聲。鄉里鄉親的溫情,可每當夜深人靜,他藏在心底的身份與使命,總會瞬間將這份虛幻的平靜打碎。

上午的課程一結束,馮劍匆匆走進學校小食堂,扒拉了兩口簡單的飯菜,沒敢多耽擱,收拾好隨身的布包,便快步趕往村公所了。

剛推開門,負責聯絡地方工作的馮信紫就立刻迎了上來,連忙向一旁身著軍裝。神色莊重的男子介紹:“吳政委,這位就是馮劍同志,一直在二保小任教。”

馮劍下一秒立刻收斂心神,身姿站得筆直,抬手向吳政委恭敬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聲音沉穩有力:“吳政委好,我是馮劍。”

吳政委抬手回禮,目光溫和地打量著他,語重心長地開口:“馮同志,我聽信紫同志說了你的情況。如今日軍已經投降,國內局勢暫時趨於緩和,部隊眼下也在進行整編修整,你這段時間繼續安心在二保小任教,紮根基層做好教育工作,若是有調動指令,我會透過信紫同志第一時間通知你。”

“快,吳政委。馮老師,你們也都別站著了,快落座,我剛給你們倒好了熱水。”馮信紫適時上前,笑著打斷了兩人的談話,招呼著眾人走到屋內的議事桌旁坐下。

接下來的會議裡,剛抵達駐地的幾位軍隊領導。村長以及村民代表們圍坐在一起,針對根據地後續的歡慶活動各抒己見,討論得十分熱烈。馮劍結合村民需求與教學安排,條理清晰地提出了歡慶會的流程方案,並且兼顧了村民。學生以及當地的實際情況,條理周全。切實可行,最終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一致認可,眾人當即敲定,五天後正式舉辦這場歡慶會。

散會時,天色已然偏西,馮劍走出村公所,晚風拂過臉頰,他望著遠處連綿的黃土坡,眼底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沉鬱。他抬手按了按心口,那裡還藏著一枚小小的。從未示人過的軍統徽章,布料下硌出細微的觸感,時刻提醒著他佛龕的身份。眼下的安穩不過是他精心編織的偽裝,這片黃土坡上的煙火溫情,從來都不是屬於他的歸宿,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暗戰,終究會在某一天,徹底打碎這份看似平靜的生活。

眾人敲定了在五天後舉辦歡慶會,接下來的幾日裡,馮劍便全身心投入到籌備工作中。白天他照常給孩子們上課,在課間就帶著學生們排練朗誦。合唱,他手把手教大家打快板。編排簡單的舞蹈動作,臉上始終掛著溫和耐心的笑意,可每當孩子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地喊“馮老師”時,他的心底總會掠過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慌亂。

他教給孩子們革命理想。家國大義,可自己卻懷揣著與之相悖的使命,每一句教導,都像是對自己無聲的嘲諷。放學後他又忙著和村民代表。部隊戰士們一起佈置場地。村民們遞給他的熱水。塞給他的乾糧,都讓他渾身緊繃,但也只能強裝坦然地收下,心底的愧疚與疏離也愈發地濃烈。

轉眼到了歡慶會當天,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黃土坡上,空氣裡滿是歡快的氛圍。下午一點剛過,村民們就扶著老人。牽著孩子們陸續到場,駐地部隊的戰士們也有序列隊入場,二保小的孩子們則排著整齊的隊伍,安安靜靜的坐在前排。

馮劍穿著洗得乾淨的粗布長衫,和馮信紫一起在現場引導,幫忙照看老人孩子,有條不紊地做著最後的準備。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淳樸真摯的臉龐,看著戰士們挺拔的身姿。孩子們稚嫩的笑臉,指尖微微發顫,這份純粹的軍民溫情,是他在軍統腥風血雨的訓練裡。在金山衛慘烈的戰場上,從未感受過的溫情,可越是溫暖,就越是惶恐,他深知自己的偽裝終有一天會撕破這份安寧。

下午兩點整,歡慶會準時開始了。馮劍站在人前,笑容溫和沉穩,主持串詞得體周全,可每一句感念勝利。軍民同心的話語,都像細針戳著他的心口。他聽吳政委講抗戰艱辛。聽村長訴說鄉親們的謝意,跟著眾人鼓掌,腦海裡卻全是自己潛伏的使命,站在人群中,他始終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,內心也滿是割裂的痛苦。

學生們登臺表演,朗誦。合唱,字字赤誠,聲聲稚嫩。馮劍領誦合唱,卻不敢直視孩子們清澈的眼眸,心口的徽章硌得生疼,每一句歌頌都像是對自己的嘲諷。隨後戰士們獻軍歌。練佇列,英姿颯爽;村民們唱陝北民歌,滿含鄉土情誼,都讓馮劍滿心敬佩,卻又因自己的臥底身份,被無盡愧疚裹挾。

互動環節使得現場更加熱鬧非凡,孩子們為長輩和戰士敬茶,何大娘慈愛的目光偶爾看向他,就會讓他瞬間想起那兩顆溫熱的雞蛋,鼻尖酸澀,卻不敢與之對視。軍民聯歡時,他也被鄉親們拉進扭秧歌的隊伍裡,掌心相觸的溫度。耳邊的歡聲笑語,讓他短暫貪戀這份溫暖,可理智又不停提醒他,這一切都不屬於他,他只是個竊取眾人信任的臥底。

夕陽西下,歡慶會也接近尾聲。馮劍收斂了所有心緒,做完收尾主持,看著人群散去,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。他抬手按住心口,那枚徽章依舊硌著胸口,剛剛感受到的所有溫暖。所有歡樂,都變成了一道道枷鎖,牢牢困住了他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,掌心彷彿還殘留著鄉親們的溫度,可他卻必須時刻牢記,自己是軍統佛龕,是李涯,不是這個備受愛戴的馮老師。晚風再次吹過,捲起地上的塵土,他緩緩的閉上了雙眼,再次睜開時,眼底所有的掙扎。愧疚。貪戀又都被強行壓下了,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隱忍與堅定。隨後,他轉身走入了沉沉暮色之中,繼續扮演著馮劍,在延安靜靜的潛伏著。

......點極了到盾矛心的天今涯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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