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潛伏之佛龕易色》第13章 初見(1)(1)

作者:開心何包蛋·4個月前

都說世間最澄澈的事物,莫過於初見時的那一眼心動。

一九四四年,是馮信紫受黨組織委派,前往延安根據地開展工作的第二個年頭。也正是在這一年的某個煙雨朦朧的一天,她遇見了馮劍。那是個細雨綿綿的午後,她正在村公所處理公務,村長匆匆尋來,讓她前去接應一位新來的教書先生,那人名叫馮劍。

馮信紫本是天津富商馮誠的女兒,父親為人開明,從未因她是女子便把她拘於閨閣。少女時期的她不僅在家庭的支援下進過新式女校,更遠赴過海外求學,她主修現代醫學。在海外求學的日子裡,她接觸到西方的進步思想,心中燃起救國救民的熱血,使她早早成長為心繫家國存亡。甘願為民族赴湯蹈火的進步青年。

她的父親馮誠,更是對共產黨傾盡全力支援,不僅將畢生積攢的全部身家悉數上交黨組織,支援抗日事業,更是在一場慘烈至極的抗日阻擊戰中,壯烈犧牲。

彌留之際,這位父親唯一的遺願,便是懇請黨組織多多照拂自己失去母親。尚且“年幼”的女兒。上級組織感念馮誠同志的無私奉獻,當即應允,立刻下達調令,將正在前線戰地醫院拚死救治傷員的馮信紫,緊急調離戰場。

“馮信紫同志,你必須立刻撤離,這是上級的命令!”前線戰地醫院裡,硝煙與血腥味交織,醫療班班長王鐵梅面色凝重,一字一句地向她傳達指令。

“我不走!”馮信紫斷然拒絕,指尖絲毫未停,正熟練地為身下重傷的戰士包紮傷口,語氣滿是執拗與堅定,“前線的戰士們正在浴血奮戰,國難當頭。生死存亡之際,我怎能做逃兵?”

王鐵梅看著她專注又倔強的側臉,語氣陡然沉重,接著緩緩道出那個殘酷的訊息:“信紫,前線剛傳來噩耗,你父親......他......他犧牲了。讓你撤離,既是他的臨終遺願,也是黨組織綜合考量後的決定。”

這句話如驚雷炸響,馮信紫拿著紗布的手猛然一頓,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,不可置信地抬眼,滾燙的淚水也隨之奪眶而出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:“我父親......犧牲了?他怎麼會......”

“我知道你痛不欲生,我心裡也一樣難受。馮政委為黨。為民族立下的汗馬功勞,我們所有人都記在心裡呢,他是當之無愧的人民英雄。革命戰士。”王鐵梅伸手,輕輕拍了拍她因痛哭而不住顫抖的肩膀,滿心憐惜。

馮信紫狠狠抹掉臉上的淚水,眼眶通紅卻眼神堅毅,重新低下頭打理傷員的傷口,語氣雖帶著哭後的沙啞,但卻無比的決絕:“班長,我絕不撤離。抗戰本就難免流血犧牲,父親的離去是使我心中悲痛,可你看,前方戰事愈發吃緊,一批又一批的傷兵被抬進來,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,我是醫生,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棄戰友。棄陣地於不顧。我意已決,誓要留在前線救治傷員!”

“好,你的心思我明白了,這件事我會立刻向上級彙報。你只管安心照顧傷員,班長拼了這條命,危險來臨時也定會護你周全。”王鐵梅望著眼前的姑娘,心中滿是酸澀。馮信紫自幼母親早逝,全靠父親一人含辛茹苦拉扯長大,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,剛遭遇喪父之痛,卻能強撐著悲痛,堅守在救治一線,絕不退縮,這份堅韌與擔當,讓她既心疼又敬佩。

一九四二年年初,那場耗時半年的艱苦戰役終告落幕。我方將士浴血死守,付出慘重傷亡,卻硬生生地擊潰了來犯的日寇,逼得日軍全線潰敗。節節後撤。這場來之不易的大勝,狠狠振奮了全軍士氣,也安定了後方民心,讓淪陷邊緣的根據地,多了一份安穩與希望。也是這一年,馮信紫奉命調往延安革命根據地,留守二保小駐地主持工作。

她出身書香開明之家,留洋深造,精通現代醫術,眼界開闊。學識出眾。平日裡,除了處理駐地繁雜的行政公務,她還常與村長協同打理大小村務,免費為十里八鄉的村民問診治病,給駐地孩童教書識字。日復一日,公事村務。行醫授課樣樣纏身,她終日奔波忙碌,片刻不得清閒。直到老戰士王雷調任來分擔走一部分事務,壓在她肩頭的重擔才稍稍減輕了些,日子才總算有了些許喘息的餘地。

“信紫啊,我下午要去召集周邊各村村長開會。”一日雨後,村長何大柱找到了她。這位淳樸憨厚的老幹部,早年投身抗日,在戰場上失去一條胳膊,傷愈後便聽從組織安排返鄉,紮根根據地建設。他雖目不識丁,卻立場堅定。思想進步,處事沉穩老練,將周遭村落治理得井井有條,帶領鄉親們緊跟黨的步伐,為根據地的穩固與發展立下汗馬功勞。

“上頭給咱們二保小派來一位教書的教員,名叫馮劍。下午你替我去鎮上接應一下,千萬別耽誤了。”馮信紫聞言,眉眼彎起柔和的笑意,爽快應下:“何大爺放心,等我把手頭公務收尾,就立馬去。還有,外頭雨下得不小,山路也溼滑難走,您舊傷不方便,開會路上千萬當心,別磕著碰著,免得舊疾復發又要受罪。”

“你這丫頭,總愛拿我這老頭子打趣。”何大柱無奈搖了搖頭,語氣懇切,“正事記牢就好,我先走了。”

“您儘管放心,我辦事,穩妥得很。”馮信紫信誓旦旦的拍拍胸口。

駐地周邊駐紮著少量留守部隊,恰逢陰雨天氣,山路泥濘難行,步行極為不便。馮信紫便依規向組織申請,臨時呼叫了一輛戰場繳獲的軍用汽車,前往鎮上接應。

早年留洋求學時,她便早早學會了開車,車技嫻熟利落。往日需要步行兩個多時辰的路途,驅車不過四五十分鐘便能抵達。抵達約定接應點後,她尋了一間臨街的老式茶館,靜坐等候來人。

茶館內人聲寥寥,水汽混著淡淡的茶香漫開。馮信紫留著一頭利落的齊肩短髮,一身素色布衣乾淨素雅,安靜坐在窗邊翻看報紙,氣質清冷又溫柔。

忽然,一道溫潤低沉的男聲輕輕自身旁響起:“這位同志,冒昧打擾了。”馮信紫聞聲抬眼,猝不及防撞入一雙幽深的眼眸。這男人五官硬朗清雋,身姿挺拔端正,左眼下方顴骨處的位置,嵌著一顆細小的黑痣,給他整張臉添了幾分難言的繾綣疏離。他並非是那極致驚豔的容貌,卻自帶一種沉穩又剋制的感覺。偏偏還有那一點痣,格外醒目,能夠牢牢攫住了人們的目光。

馮信紫心頭驟然一滯,整個人微微怔住。心底塵封已久的柔軟,像是被輕輕叩擊,莫名泛起一陣細微的顫慄,一瞬間失神恍惚。短短一瞬,她迅速收斂心緒,回過神來,收斂了眼底的異動,語氣溫和有禮:“同志,請問你有什麼事?”

“我想問一問,二保小駐地該如何走?”來人正是馮劍。他左手緊握著一把泛黃陳舊的油紙傘,右手提著一隻邊角磨損。略顯陳舊的行李箱。連日陰雨,寒意侵骨,他一路徒步趕路,額前的碎髮被細密的冷汗浸透,貼在眉間,難掩奔波的疲憊。

“我是新調任到二保小的教員,遲遲沒有等到接應的同志,便打算自行趕路,想著沿途或許能碰到人問路。”

“原來是馮劍同志。”馮信紫立刻起身,主動上前想要接過他手中的行李,“我就是奉命前來接應你的馮信紫。一路風雨趕路,實在辛苦。先坐下喝杯熱茶歇歇腳,稍作休整,我們再動身回村。”

馮劍抬眸,望向眼前杏眼彎彎。氣質溫婉的女同志,一路趕路的疲憊與心底暗藏的戒備,悄然散去大半。馮信紫將他的行李箱輕放在一旁木凳上,馮劍也順勢收起油紙傘,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,從容落座在她對面。

“馮信紫同志,您好。”趁著店小二上前添茶的空檔,馮劍從容從貼身衣袋中取出一紙調任文書,遞到她面前。這一紙調令看似合規,實則暗藏貓膩,真假早已無關緊要——上級確有委派教員前來二保小的指令,而他李涯,便是藉著這次機會,順利潛入駐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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