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暮色沉沉，落日餘暉透過窗欞，斑駁落在冰冷的桌面上了。
李涯維持著方才的姿勢，眉頭緊蹙，指節也因為用力交握，泛出了一點青白。
方才在馮信紫面前掩飾下去的所有掙扎與兩難，在此刻空蕩的房間裡，全部都盡數翻湧了上來，將他層層裹挾著。
身後牆上掛著的“先烈之血，主義之花”的八個墨字遒勁鋒利，字字如刃，也在反覆割磨著他心底的赤誠。
窗外的冷風穿堂而過，吹動窗簾時發出極輕的響動，打破了這一室的死寂。
片刻後，門外傳來了輕穩的腳步聲，林肅去而復返了，正在輕輕敲著門。
“進。”
李涯的聲音己然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低沉，聽不出方才半分的心緒波瀾，唯有他的眼底深處還存著化不開的疲憊與陰鬱。
林肅推門進來了，躬身回著話：“隊長，己經送馮小姐安全到家了。另外，殯儀館那邊我己經安排妥當，陳龍的遺體也被接送過去，妥善安置了。”
李涯微微頷首，語氣淡漠：“知道了。梁書豪那邊，仍舊單獨關押著，不許動刑，也不許任何人私自審訊，過兩天我親自去審。”
林肅微怔，隨即應聲：“是。”
沉默了片刻後，林肅見李涯沒有別的吩咐，正準備退下，就又被李涯給出聲叫住了。
“馮小姐……回去的路上……情緒如何？”李涯的問話極輕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忍在意，藏在自己冰冷的語調之下，細微得幾乎無人能辨。
林肅如實回道：“馮小姐一路沉默，神色也很平靜。只是眼底的倦色極重，整個人看上去格外憔悴。”
李涯聞言，默然頷首，馮信紫的狀態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頓了一會兒，李涯再度開口：“對了，你下午去陸橋山那邊交接人的時候，他怎麼說？”
林肅本不打算將此事告知自家隊長，畢竟陸橋山說話太過難聽，全然是命令與不屑的吩咐。
可自家隊長主動問起了，那也只能據實回稟了，“下午移交那兩個學生過來時，陸處長很是氣憤。他對我說，要讓隊長您從嚴徹查，務必坐實那兩名學生通共的罪名。”
這話落下，李涯眼底掠過一抹暗沉的冷光，“務必？他陸橋山還真是不把我放在眼裡，當我是他的下屬不成？”
林肅察覺李涯語氣不對後，趕忙輕聲勸慰：“隊長，您息怒，他那種人不配您為他多費心神。”
“林肅，錢思明的事情了結了，讓原先的人手，繼續盯著陸橋山。”
“是，隊長，您還有別的吩咐嗎？”
“另外，派幾個人去查查梁書豪的背景，以及他這幾日的行蹤動向。儘快查清，彙報給我。”
李涯手指輕敲著桌面，沉聲吩咐完後，就讓林肅下去了。
林肅聞言，也躬身退離了。辦公室的房門再度閉合，偌大的辦公室又再度歸於死寂了。
暮色徹底沉落了，屋內的光線也愈發昏暗。李涯沒有開燈，只是默默獨自立在陰影之中，用幽怨的眼神望向了牆上的那幅筆墨。
這兩個學生被倉促的定下了通共罪名，看似只是尋常的肅清行動，可卻是陸橋山藉著時局，給自己挖下了一個深坑。
這件事即使他不主動接過，站裡也是會劃給行動隊的。若是處理不好，必然會引起不小的輿論風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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