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李涯才轉過身來，面對著她。他的聲音低沉沙啞，沒有了往日的冷硬：“信紫，我不會傷害你的。此生，永遠不會。”
“你這句承諾太重，我可受不起。”馮信紫低聲嗤笑，隨後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拳頭，“李涯，你還是醒醒吧，你我二人立場殊途，那一天遲早會來的。”
話音落下，馮信紫就毅然轉身離開了。在她走後，雨勢愈發滂沱起來，西周就只剩下風雨呼嘯的聲響了。
李涯一身黑色的便裝被雨水浸透了，沉甸甸的貼在脊背上，肩頭的痛感也還清晰可辨。他就那麼僵在原地，靜靜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幕裡。
心口空空的，卻又堵堵的，像是被風雨給灌滿了，又空落落的疼，那裡獨自守著她最致命的秘密，不敢讓人窺見半分。
守本心，也守一人的這條道路，從一開始就鋪滿了荊棘與鮮血，但他無怨亦無悔。
李涯緩緩轉頭，朝著陳龍的墓碑，微微躬身，默默的表達著自己的哀悼。
“抱歉。”
這兩個字輕輕的從他口中吐出，轉瞬便消散在風雨之中了。無人在意也無人知曉，但卻字字滿含著李涯對陳龍的愧疚與惋惜。
同一時間，餘則成家中。
翠平和餘則成正端坐在飯桌前，伴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，安靜的吃著午飯。
翠平一口粥喝下去後，壓低聲音問道：“老餘，我上午去晚秋家坐了會兒。她給我念了今日的報紙，說是前天火車站有個南開的學生被打死了，還抓走了一個。聽說那個犧牲的學生，保密局今天在城郊給他舉行了葬禮。你說，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啊？”
餘則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，輕輕點頭：“是真的。”
“好好的愛國學生，活生生一條命就這麼沒了！陸橋山那夥人真是過分，那麼年輕的孩子，說殺就殺，也太不是人了。”翠平滿心惋惜，語氣裡裹挾著難以壓抑的慍怒。
餘則成見翠平情緒激動，音調也逐漸拔高，就趕忙打斷了她：“好了翠平，小點聲。還有，這話可不許對外亂說。上面本來就對你的身份有所懷疑，萬一被他們拿了把柄去，我們的工作可就不好做了。”
“知道了，知道了。這不是在家裡，就只有我們兩個嗎。對了，信紫是那個學校的老師，出了這麼大的事，她肯定不會不管的，估計也去參加葬禮了吧？”
餘則成聞言，沉穩說道：“你說的沒錯，她確實去了。不僅如此，昨天下午，她還單獨來保密局，專程找過李涯。”
翠平驟然抬眼，滿臉意外：“她去保密局找李涯做什麼？我記得她之前一首同我說，她和李涯毫無關係啊？”
“求情。”
餘則成語氣堅定的吐出了這兩個字，緊接著慢慢和翠平解釋起自己的猜想來了。
“我稍微打探了下這樁案子，那個死去的陳龍確實是馮信紫的學生，被關押的那個也和陳龍是摯友。馮信紫看著自己的學生落得這般下場，必然會心急如焚。”
翠平立刻接過話：“這確實符合信紫的性子，上回我在街上遇到毛賊，她為了幫我，還受了傷。”
“她去找李涯，唯一的目的必然是求情，讓李涯手下留情放過她的學生。她離開保密局時，是被李涯的特助親自送走的。之後陳龍的遺體，便被轉運到了殯儀館，而不是找個亂葬崗埋了。至於另一個學生，也被李涯下令單獨關押起來，不準私自用刑。”
翠平滿眼都是不解，眉頭緊鎖著：“李涯是什麼人？他冷血、多疑，還不講情面，保密局裡誰不知道？可沒想到，他竟然會對馮信紫破了例，我真是想不通。”
餘則成指尖輕點桌面，淡淡開口：“想不通就對了。你還記得嗎，那次從西餐廳回來，我就告訴過你，他倆之間的關係不一般。這麼看來，倒是有跡可循了。”
“那老餘，信紫她……不會真是國民黨的人吧？”翠平驟然發問，眼底滿是震驚。
餘則成沉聲叮囑著：“不好說，目前看來她和李涯關係不一般。所以，我才告訴你要和她謹慎相處，千萬別輕信她，也別露底。”
“可是老餘，信紫她同情進步學生，還為了學生去求情，這是不是能夠說明她是個心懷正義的好人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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