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暮色沉落，天津城的街頭巷尾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薄暮。梁書豪在踏出保密局鐵門的那一刻，緊繃了多日的脊背才終於微微鬆了下來。
連日的牢獄陰寒和輪番審訊壓在身上，他的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疲憊，但卻始終挺首脊背，沒有半分怯懦。
李涯站在辦公樓二樓窗後，靜靜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走遠了。今日的幾番的縝密提審，梁書豪的言行都與證詞閉環，從頭到尾都找不出半分通共的實證。
他身為行動隊長，便只能依規辦案、憑證據定斷。即使陸橋山對他多有施壓，也絕無理由繼續拘押著無辜學生。
可越是沒有馬腳，便越是可疑。李涯的指尖輕輕抵著窗沿，眼底的沉色翻湧著。
他清楚，無風不起浪，這場風波起得太過蹊蹺了，所有的細碎線索也都隱隱圍繞著馮疏影一個人。
他抓不到她任何把柄，也敲不破她滴水不漏的身份，但自己心底的懷疑卻從未消散半分。
一邊是黨國的天職，疑則必查、隱患必除，一邊又是心底深埋多年、不敢攤開的執念。
他想忠於信仰，也想偏執地想摸清她所有秘密，想在立場對立的死局裡，尋出出一絲兩全的生路。
月光沉沉，他才緩緩收回了目光，重回了那冷肅剋制的模樣。
……
幾天後，市中心醫院的一間VIP病房內。
沈讓自從南京回來，就一首在醫院裡靜養調理，日子也過得清淨鬆弛。病房裡窗明几淨，擺著幾束恬淡的新鮮花束，一如他本人坦蕩溫和的性子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，陸橋山手裡提著精緻的果籃，臉上堆著刻意和善的笑意，褪去了白日在保密局的戾氣鋒芒，裝著一副寬和待人的姿態，緩步走了進來。
“沈公子靜養了幾日，氣色倒是好了不少。”
他將果籃輕輕放在了桌角，目光看似隨意的掃過了病房裡的陳設，實則暗自揣度著，笑意也不達眼底。
沈讓微微抬眸，溫和頷首：“勞陸處長關照，費心了。”
他在商場周旋了多年，一眼便看得出陸橋山此番探望，絕非是真心體恤，分明是無事不登三寶殿，帶著目的而來的。
陸橋山順勢落了座，語氣輕鬆散漫：“沈公子，近日局裡事務繁雜，學生鬧事、街頭亂象不斷，鬧得滿城不寧，這才抽出時間來看看你。”
接著，話鋒微轉，他狀似無意，卻輕輕提起了正題：
“說起來，前幾日保密局抓了兩個學生，我倒是聽說，南開有位馮疏影馮老師，是你的好朋友。最近處處奔走，格外的關心他們。”
沈讓的指尖微微頓了頓，面上卻依舊溫潤平和：“疏影她出手相助，不過是師者本心罷了。”
“師者本心……”陸橋山低低重複一句，笑意涼薄，“可這世道，太過乾淨善良，反倒最是惹眼。”
他抓不住李涯的錯處，也扳不倒李涯的鋒芒，便轉頭對馮疏影下了手。
沈讓在天津商圈根基深厚、人脈極廣，又與馮疏影往來親近、交情匪淺。
只要造曖昧流言，抹黑二人，拿捏住這兩人的關聯，便能順勢牽連李涯，坐實他徇私護嫌、因私廢公的罪名，這便是他最近暗中籌謀的新算計。
陸橋山端起了一旁的茶杯，淺淺抿了一口，話語看似閒聊，卻句句埋刀：“我聽聞沈公子與馮老師相交甚篤，在商事上還多有往來，旁人看著，倒是覺得二人般配得很。”
沈讓淡淡出聲，利落劃清界限：“陸處長說笑了，我與馮老師只是朋友而己，沒有半分逾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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