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刻意乾淨坦蕩,便越是欲蓋彌彰。他今日來此,根本不是為了探病,而是來投石問路的。
他想要藉著沈讓的口、藉著他與馮疏影親近往來的事實,來慢慢造勢,從而讓整個天津官場都知道:
李涯他偏護的人,又結交了商界名流、並暗中煽動學生,三人之間的暗線糾纏、必會惹得他人疑點重重。
等到風聲西起、流言徹底坐實了,他便有十足把握,借站長之手,打壓李涯、從而拔除掉這個眼中釘。
陸橋山眼底掠過一絲陰鷙,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:“也罷,是我嘴碎。只盼馮老師這般仁善之人,日後別被時局拖累了,平白惹上無妄之災才好。”
陸橋山隨手遞給了沈讓一個他剛削好的蘋果,繼續笑道:“不知道沈公子,知不知道我們李隊長近來頻頻關照馮老師的事情啊,局裡不少同僚在私下己經有閒言碎語了。”
沈讓眉頭微不可察蹙了一瞬,轉瞬便恢復平和:“李隊長依規辦案,疏影她也只是為了學生,才會和李隊長有所交集,二人先前也本就是朋友。
李隊長又以證據為準,處事公正,也談不上關照。陸處長,那些無端的閒話根本經不起推敲,就不必放在心上了。”
幾番周旋下來,陸橋山沒能套取到半句有用說辭,知曉沈讓戒備心極強,再糾纏只會暴露自身的意圖。
他收斂了神色,起身告辭了:“既然沈公子需要靜養,我便不多叨擾。後續若是遇上難處,大可隨時聯絡我。”
走出病房的剎那,陸橋山臉上的和善笑意瞬間就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陰狠算計。
他當即吩咐隨行心腹:“即刻著手,悄悄在茶樓酒館等地散佈閒話,就說李涯對南開的女教員馮疏影格外上心,對方藉著商界友人沈讓的人脈煽動學生鬧事,藉著輿論裹挾保密局施壓放人。不用捏造實證,只放大模糊的傳聞就行。”
心腹領命快步退下,一條無形的構陷圈套,就此悄然鋪開。
同一時間,餘則成家中。
夜色漸深,燈火微暗,屋門緊閉,窗簾也嚴嚴實實拉攏,隔絕外界所有窺探。翠平早己收拾妥當,躺在床上,心底的酸澀與沉重漸漸壓平,眼神很是堅定。
“老餘,我明天一早再去探望疏影妹子,上次她不在家,這次和她約好了,肯定不會再跑空了。”她壓低聲音,認真道,“你放心,我會從她那裡打探些訊息出來的。”
餘則成坐在床邊,手掌輕輕撫摸著雙腿,思緒縝密沉定:“好,分寸一定要穩。不要和她聊敏感的話題,只聊一些日常就好,悄悄觀察她的言行氣度、遇事反應就行。”
翠平鄭重點頭:“我曉得,我不多問,也是真心和她交好。能多親近一分,我們也就多一分勝算。”
餘則成輕輕點頭,縝密的梳理細節:“馮疏影心思縝密,警惕性極高,你只需慢慢讓她放下防備即可。另外切記,若是陸橋山或是李涯的眼線碰巧撞見你們碰面,從容應對,就說是朋友的正常往來就行。”
“我都記牢了。”翠平深吸一口氣,先前因年輕同志犧牲湧上的悲痛盡數壓下,又重新找回了游擊隊長沉穩果決的狀態,“我肯定會分清事情的主次,絕不冒進的。”
窗外夜色沉沉,整座天津城徹底歸於了平靜。
馮疏影家中,她正坐在書桌前。自從得知了梁書豪順利獲救的訊息後,她緊繃多日的心絃才稍稍鬆動,但沒有半分鬆懈。
李涯放了人,說明他的手裡始終沒有實證,錢思明的事情也還沒有傳到保密局,但連日緊盯著梁書豪的監視眼線卻從未撤離。
陸橋山在案件落敗後又轉頭拉攏上了沈讓,這番舉動絕不是無意之舉。對方本就心胸狹隘,必然會想方設法展開報復和構陷的。
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,冷靜推演著後續的變數:陸橋山極有可能散播流言抹黑自己與沈讓,並且牽連到李涯。
想到此處,馮疏影提筆寫下簡短字條,做好了隱蔽的標記,計劃次日課間,把此事告知與梁書豪,讓他多做準備。
各方暗流湧動,陸橋山的算計、李涯持續不斷的暗中排查、己方潛伏對接任務的接踵而至,風暴己然悄然逼近,但馮疏影早己做好全盤應對準備。
窗外晚風掠過梧桐枝葉沙沙作響,她抬眼望向遠處保密局的方向,神色依舊冷靜剋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