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下午，沈讓來學校找我了。”馮信紫緩緩開口，語氣坦然。
“他給我送了工廠的賬目，也問了我和你的事，問了當初城郊你遇刺，我為什麼攔著他，不讓他救你。”
馮信紫垂著眼睫，指尖輕輕攥著衣角，字字真切，沒有絲毫遮掩：
“今天我沒有對沈讓細說緣由，但我想把真話告訴你。”
“當初你遇刺倒地，渾身是血，奄奄一息。我看著你那般模樣，不是無動於衷，更不是冷血。”
“只是那個時候，你是軍統的人，我們立場相悖，水火相對。”
“於我的信仰和立場而言，你是潛伏在暗處的隱患，是需要防備和制衡的對手。”
“我可以同情瀕死之人，卻不能違背自己的本心，救下身處對立面的你。”
“我攔著沈讓，不是恨你，更不是見死不救，是我的立場、我的底線，不允許我做出縱容之舉。”
這些話，是馮信紫藏在心底的秘密之一，也是旁人永遠無法理解的身不由己。
說完這番話，她抬眼看向李涯：“我知道這件事，換誰都會介懷。你若是怪我，我也認了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李涯的聲音低沉沙啞，無比真誠。
“換做是我，身處你的立場，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。”
“再說了，你不還是誤打誤撞救下了我，偷偷給我請了兩個護工嗎？”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我特意讓他們不要對你說出，是我安排的。”
“這你就別問了，反正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嗎？這事也就翻篇了。”
人人身在棋局，皆為棋子，從來都由不得自己。
從前他們二人的針鋒相對，不過是他們各自忠於信仰的本心罷了。
沉默片刻後，李涯溫柔的眼底，又重新染上了深重的疲憊。
他將方才壓在心頭的大事，對著馮信紫緩緩道出了。
“信紫，我今天接到了上面下達的絕密任務。”
“代號，黃雀行動。”
他語氣低沉，字字沉重：“上頭下令，讓我篩選一批特務人員，秘密留在大陸潛伏。”
“待日後局勢變動，再伺機執行任務、製造動亂。”
“整個天津站，這份任務由我全權負責，高度保密，無人知曉，餘則成那邊我還沒來得及說。”
馮信紫陷入了沉思， 她清楚這意味著什麼。
國民黨大勢己去，潰敗逃亡己成定局。
所謂的潛伏計劃，是敗局最後的掙扎，更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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