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卿盯著螢幕上的那三個英文單詞，心跳在這一瞬間彷彿漏掉了一拍，隨後劇烈地加速起來。
“I remember now.”
他想起了什麼，是想起了那種在巴黎畫室裡見過的藍色光芒，還是想起了那個消失的東方女畫家。
蘇念卿的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方，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，卻遲遲無法敲下一個字元。
她打了又刪，刪了又打，腦海裡一片混亂，各種複雜的思緒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。
如果直接問他是不是想起了林秀芝，會不會顯得太唐突，會不會打破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的平衡。
畢竟在理查德眼裡，她現在只是一個來自中國的合作畫家，而不是林秀芝的女兒。
她最終深吸了一口氣，將輸入框里長長的一段話全部刪掉，只發送了一個簡單的問號。
傳送成功後，她將手機反扣在畫案上，整個人有些脫力地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發呆。
理查德沒有再回復，聊天介面一直保持著安靜，只有那個孤零零的問號掛在最下方。
蘇念卿站起身，在寬敞的畫室裡來回踱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發出沉悶而雜亂的聲響。
她走到那面掛滿了她早期作品的牆壁前，視線在那些斑斕的色彩中移動，最後落在了最角落的位置。
那是一幅色調極其陰暗的畫作，畫的是一條逼仄而潮溼的暗巷，牆壁上帶著斑駁的青苔。
那是她和陸景深初遇的地方，也是她所有記憶的起點，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感。
她看著那幅畫，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母親林秀芝的臉，那張在記憶中有些模糊的臉龐。
母親當年在巴黎只停留了短短半年的時間，就突然收拾行李回到了滬城，從此再也沒有提起過法國。
回國後的母親變得沉默寡言，整天把自己關在畫室裡，直到最後因為重病而離開人世。
那些因為治病而欠下的八十萬鉅額醫療債，像是一座大山，壓得年輕的蘇念卿喘不過氣來。
如果不是遇到了陸景深，她可能早就被那些債務壓垮了，根本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地畫畫。
可是，母親當年在巴黎到底經歷了什麼，為什麼會突然離開，為什麼會留下那麼多未解的謎團。
這些問題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鋼針，紮在她的心頭，雖然不致命，卻總是在陰雨天隱隱作痛。
“卿卿，怎麼不點燈，一個人站在暗處做什麼。”
陸景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完會走了進來，伸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，柔和的燈光瞬間灑滿房間。
他走到她身後，長臂環住她的腰，將她整個人帶進懷裡，下巴在她的頸窩處輕輕蹭著。
“想什麼呢，這麼入神，連我進來都沒聽到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一絲疲憊，顯然剛才的會議並不輕鬆，但他抱著她的力道卻依然很大。
“沒想什麼，就是看著以前的畫，覺得時間過得真快。”
蘇念卿偏過頭，在他有些冰涼的唇上親了一下，試圖用這種方式來轉移他的注意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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