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卿站在理查德的工作室門口，視線落在那塊鋼板上，久久沒有移開。
冷風從走廊的窗戶吹進來，拂過她有些發燙的臉頰，也吹散了她腦海中最後一絲雜念。
第二天中午，陽光難得穿透了倫敦厚重的雲層，將金色的光線灑在美術館的走廊上。
蘇念卿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熱紅茶，深吸了一口氣，主動走向了理查德的工作室。
推拉門依舊半開著，金屬摩擦的聲音已經停了，裡面只剩下淡淡的松節油味道。
“理查德先生，我可以進來看看您的進度嗎，”她站在門口，輕輕敲了敲門板。
理查德從畫架後抬起頭，看到是她，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，並招了招手。
“當然可以，蘇，進來吧，剛好我也需要休息一下，”他接過蘇念卿遞過來的紅茶。
蘇念卿走到他的工作臺前，視線立刻被整齊排列在桌面上的三塊鋼板吸引了過去。
這些鋼板已經完成了大半的雕刻，金屬的切面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又精緻的光芒。
第一塊鋼板上，刻著那個纖瘦女人的輪廓，線條細膩，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懷念。
第二塊鋼板上，則是巴黎那扇窗戶的變形，線條交錯重疊，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空間感。
而第三塊鋼板，此刻卻依舊是一片空白，光滑的鏡面上只倒映出工作室頂棚的燈光。
“理查德先生，這組作品的主題是什麼呢，”蘇念卿看著這三塊鋼板，輕聲問道。
理查德端著茶杯，沉默了很久，深邃的目光落在第一塊鋼板上，眼神有些悠遠。
“三十年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而又有些沙啞，彷彿帶著歲月沉甸甸的重量。
“第一塊板是記憶，第二塊是空間，而第三塊，我還沒想好，”他指著那塊空白的鋼板。
“我知道它應該是現在，但我卻不確定，現在該長什麼樣子，”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。
“因為三十年太長了，長到我已經快要忘記她站在光裡的樣子了，”他看著蘇念卿，眼裡閃過一絲哀傷。
蘇念卿看著那塊空白的鋼板，心裡忽然微微一動，有了一個有些大膽的想法。
“理查德先生，您願不願意讓我看一看，我母親當年在這裡留下的其他作品記錄，”她看著他。
“如果中心還有留存的話，我想那或許能幫我找到一些靈感，”她有些期待地補充道。
“她當年在這裡畫了大量的素描和手稿，很多都沒有公開過，”理查德回憶道。
“那些東西對她來說是私密的，但對你來說，或許是一把開啟她內心世界的鑰匙，”他看著蘇念卿。
“是的，我想透過她的眼睛，去看看當年的巴黎，也看看她筆下的光影，”蘇念卿點頭。
“駐留中心的檔案室確實儲存了所有藝術家的檔案，但那需要向館方申請調閱，”理查德解釋道。
“沒關係，我可以去申請，只要能看到那些記錄，等多久都值得，”蘇念卿語氣堅定。
“好，我會幫你在申請書上簽字，這樣審批的速度可能會快一些，”理查德笑著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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