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等待的日子裡，她決定暫時放下那幅卡殼的手，轉而開始系列的第三幅。
蘇念卿站在空蕩蕩的畫架前，指尖捏著一支沒有沾顏料的畫筆，視線落在空白的畫布上。
她沒有去想母親畫過的那扇巴黎窗戶，腦海裡浮現的，是建國西路洋房主臥的那面巨大落地窗。
那扇窗戶很大，每當清晨陽光灑進來的時候，整間屋子都會被染上一層淡淡的金黃色。
她記得那時候，陸景深總是習慣在窗前站一會兒，看著外面的梧桐樹影和上海的天際線。
她掏出手機，翻找著相簿深處的照片，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動，最後停在了一張模糊的舊照片上。
那是某個清晨，陸景深站在窗前伸展身體時，她偷偷拍下的背影。
窗外是灰濛濛的上海天際線，窗內是暖黃色的燈光，還有男人寬闊結實的肩膀。
他的肩膀很寬，給人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，彷彿只要有他在，天塌下來都無所謂。
她在速寫本上畫了十幾版小稿，鉛筆在紙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，嘗試著不同的裁切方式。
她想把那種光影的對比表現出來，但又覺得直接畫人太過於直白，失去了藝術的含蓄。
於是她用橡皮擦掉了一稿又一稿，直到紙面上留下了斑駁的灰色痕跡。
最終，她選擇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角度，不畫窗外的風景，也不畫窗前的人，只畫窗框本身。
那是一個略微斑駁的木質窗框，上面有一道極細的裂紋。
那是三年前清昀在客廳踢球時，不小心用足球砸出來的痕跡。
當時清昀嚇壞了，站在那裡侷促不安地絞著手指，生怕被父親責罰。
是蘇念卿護著兒子，笑著對陸景深說這是家的痕跡，留著挺好的。
陸景深當時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便真的沒有讓人來修補。
如今看著這道裂紋，她隱約能聽到當年清昀闖禍後侷促的道歉聲。
這幅畫的底色她選了暖白，那是每天清晨透過窗紗灑進屋裡的第一道光。
她拿著刮刀，將調色盤上的暖白色顏料一層層鋪在畫布上，動作輕柔而專注。
她調配這種暖白花了不少心思，在鈦白里加了少許檸檬黃和一點點生褐。
她想模擬出上海清晨那種帶著些許塵埃感和溫熱感的陽光。
“念卿，你在畫什麼。”
陸景深推開工作室的門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發出沉穩的聲響。
他走到她身後，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頸窩裡，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。
“畫一扇窗，陸先生，您看這個角度怎麼樣。”
蘇念卿把速寫本往他面前遞了遞，身子往後靠在他的胸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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