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卿穿過人群走過去，陸景深緊緊跟在她的身側，大掌護著她的肩膀。
走到近處，她才看清楚，輪椅上的老人異常瘦削，兩鬢全白，左手微微顫抖，像是中風後遺症。
但他的眼睛是亮的，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念卿。
周明芳看到蘇念卿走過來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“這是我弟弟，他聽說了你的展覽，一定要來。”
她輕聲說，眼裡帶著一抹複雜的情緒。
周明遠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看著蘇念卿的臉，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，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。
周明芳彎下腰聽了一會兒，直起身來對蘇念卿說。
“他說你長得不像她，但你站著的姿勢像。”
蘇念卿鼻子一酸，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，和理查德說的一模一樣。
她蹲下身，平視著輪椅上的老人。
“周先生，謝謝您當年對我母親的照顧，她走了很多年了，但她畫的畫，現在掛在泰特美術館裡。”
她的聲音極輕，帶著顫音。
周明遠的眼睛裡慢慢蓄起水光，他顫抖的左手吃力地抬起來，指向展廳深處那面牆的方向。
蘇念卿站起身，對周明芳說。
“我推他過去看看好嗎。”
周明芳點了點頭，退後一步，將位置讓給蘇念卿。
蘇念卿推著輪椅，穿過安靜的展廳，停在母親那幅未完成的畫前面。
周明遠看著那隻手，看了許久許久，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，打溼了胸前的衣襟。
陸景深站在十步之外，目光一直追隨著蘇念卿的背影，他沒有走過來，因為這一刻屬於她，屬於她母親留下的那些未完成的故事。
周明遠看著那幅畫，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，但最終還是剋制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她當時走得急，我，沒能留住她。”
周明遠的聲音沙啞，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，每一個字都顯得異常吃力。
蘇念卿重新蹲在他身邊，輕輕握住他那隻顫抖的手。
“她留下了這幅畫，也留下了我，周先生，她沒有怪過您。”
周明遠聽到這話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，他閉上眼睛，任由淚水在臉上縱橫。
三十年的恩怨與痛苦，在這一刻，終於在這幅未完成的畫前，得到了徹底的和解。
“周先生，杭州的療養院如果住得不習慣，我可以幫您換一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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