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完全暗下來,林婉清從糧倉回來,去敲女兒的房門,“琳兒!寧兒!該吃飯了。”
下午她把女兒關在屋裡讀書,自己跟管家去盤點糧倉的賬,天黑才回來。
屋裡沒人應。她用力猛的一推,門開了,裡面沒人,窗戶開著,一股冷風灌了進來,她打了個冷顫。
她轉身往前廳跑去,邊跑邊大聲呼喊,“琳兒!寧兒!你們在哪?”
不一會,整個大院裡裡外外都燃起了火把和燈籠,十幾個人西下在找,
“琳兒!寧兒!”
“小姐!小姐!”
……
呼喊聲在冬夜裡此起彼伏,被北風吹散。
林婉清在村上找到個老漢,告訴她今天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兒跟太平軍女兵走了,聞言,她“啊”一聲睜大雙眼,臉色蒼白。
突然,東邊傳來一陣密集的火槍射擊聲,緊接著是驚天動地喊殺聲,滾滾而來,像漲潮一樣一浪高過一浪。
林婉清抬頭看去,那是江口圩的方向。
一刻鐘後,她看見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片暗紅色的火光。
“琳兒!寧兒!”
林婉清喃喃叫著,軟軟的癱坐在地上。
喊殺聲沒鬧多久,但街上吵吵嚷嚷了一整夜,圩上的人家多不敢睡覺。
第二天一早,有人把門或窗偷偷推開一條縫,看到街上沒有死人也沒有一片殘磚爛瓦,就大著膽子出去逛逛。
火把的松脂味混著還沒散盡的硫磺火藥味道,瀰漫在清晨的街巷裡。
每個街角都有穿灰黑號服計程車兵把守,有人想越過路口,士兵把手中的鐵槍一橫,“回去!正在查詢清妖,亂走小心把你抓了。”
嚇得那人趕緊往回走,到家啪一聲關上門,背靠在門板上,用手拍拍胸口,“老天保佑!”
碼頭方向傳來水營弟兄收纜繩的號子聲,悠長,嘹亮,一聲接一聲。
蕭朝貴蹲在營房門口,把砍刀拔出來,拿塊破布蘸了水,一下一下擦著刀身上的血垢。
地上橫七豎八堆著清軍丟棄的鐵槍、大刀、盾牌。
他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這幫孫子!還沒交上手,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。我帶人衝了三里地,就追上一群跪著投降的,跑得快的全上了船。一點都不過癮!”
“不能怪你。”楊秀清從營房裡走出來,“張釗是見過咱們練兵的,他知道打不過,縮在碼頭上就是等著逃跑。聽到槍響,他就跑,跑到江面上,你就拿他沒辦法。”
羅大綱從碼頭上大步走過來,鞋上、褲腿全是泥,臉上還掛著水珠,“張釗這小子比泥鰍還滑,他在船上都留了人。我們的船剛衝到一半,他那邊己經動了起來。我看著他爬上船,但被他的快船纏住了,殺不過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