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啟運慌忙站起，“楊軍師誤會了！這多出的錢財，一部分是家父所留，還有些……”
說到這，他停下來，臉上有些窘迫，“還有些是老夫為人題字潤筆所得，就是為商家題寫牌匾，或春聯壽聯。”
“哦？這是勞動所得，不丟人。”
“有辱斯文啊！堂堂進士出身，為些錢財為商賈之人寫字立傳……”老頭說著低下了頭。
“哈哈哈！無妨無妨，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只要不是仗著當官強買強賣，都無妨。只是，如何證明沒有強買強賣呢？這是一個問題……”楊秀清笑著說。
周啟運臉色青白。
楊秀清從案桌上拿起那疊抄家清單，抖了抖，“周老先生，你看這個。今日太平軍抄了六十多家，又砍了十多顆腦袋。但周家，我沒動。你知道為什麼？”
周啟運沉默了一息，拱手道，“感謝楊軍師手下留情！”
“錯！不是我手下留情，是因為周家不貪。”楊秀清把清單放回案桌上，“周老先生，你與二位賢侄，我們都做過詳細調查。雖說你那潤筆之錢財也說不清楚，但你一向官聲不錯。特別是近幾年回到桂林擔任教諭，桂林學子的科考逐年提升，你是有功之人。所以，不用謝我，要謝就謝你有個好祖宗，謝你們周家能秉持祖訓！我希望，你們能堅持下去。”
周啟運的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。
周其榮在旁邊低著頭，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起。
“其實，不只是你們周家需要濂溪先生，這天下都需要！以前需要，現在需要，以後也需要！你看看這世道，無官不貪，官官相護，一查就是一串，一抓就是一窩！”楊秀清的聲音逐漸提高，“這些人，修橋修路的錢他們敢貪，賑災救難的錢他們敢貪，撫養孤寡的的錢他們也敢貪！你說，老百姓還怎麼過日子？這泱泱華夏千瘡百孔，何時才是盛世？”
周啟運叔侄抬起頭來，嘴唇微微發顫。
“我不只是要你們周家不貪，我還要你們周家坐正了，給這中國官場當榜樣！坐正咯！”楊秀清首首看著二人，“接下來，我要把你們的愛蓮家祠搬到這王城，讓每一個從這裡走出去的官員，都成為濂溪先生的學生！”
周啟運叔侄二人睜大眼睛，愣住了。幾息之後，二人對視一眼，一起跪了下去。
“老夫謹代表周家二千餘口，感謝楊軍師大義！若先祖有知，當含笑九泉了！”周啟運老淚縱橫，“當真如此，中國有救了！”
“起來！起來！“楊秀清走過去拉起二人，“你們擇個日子回去一趟，與族老們說好今日所言之事，周家該如何做，不需我多言了。我等這裡的事情稍緩，就帶人前去祭拜濂溪先生。”
“啊？”二人的眼睛再次睜大，“您說您……”
“對！我要去，我還要帶著天王和桂林城的百官，一起去！”楊秀清笑著說。
“啊！”叔侄二人眼睛和嘴巴一起張大，呆呆的看著他。
楊秀清也看著他們，“太平天國造反，不是為了當皇帝，是為了建立一個全新的中國。我們要讓這天下人人平等，有田同耕，有飯同食。我們要讓這泱泱華夏，不再受諸洋欺辱，重新回到它原本的位置！”
周啟運二人站定，朝楊秀清深深一揖。
“楊軍師，我們周家，願赴湯蹈火！”
夕陽從獨秀峰頂上傾瀉下來，照在大堂的青磚地面上，鋪上了一層金光。叔侄二人踏著夕陽，走出承運殿。
——
親兵端來飯食，兩大碗桂林米粉，白白嫩嫩的粉條上面，鋪開一層炸得焦黃的五花肉鍋燒，再灑上鮮紅的辣椒、翠綠的蔥花、酸香的豆角、嘎嘣脆的花生米，一股香氣頓時氤氳開來。
“你們都是吃的這個？”
“是的！軍師！真好吃，我吃了兩大碗，明天還想吃。”親兵說著，嚥了一下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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