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早上,楊秀清踏進軍師府大堂,就看到馮雲山坐在那,正對著一份文書,眉毛擰成了繩結。
“雲伯,啥事?”
馮雲山把文書往桌上一擱,抬頭看著他,“西哥,大營那邊,昨天又抓了三十多對,加起來關了近二百人了。大營那邊詢問如何處置,還殺不殺?”
“就夫妻媾和的事?”
“嗯!在金田的時候,因為這個殺了十幾個人,我心裡也難受。但是不殺又不行,不殺,就止不住風氣,就提不起士氣。”馮雲山又拿起文書翻了翻,“但如今進了城,弟兄們看著城裡人都是夫妻過日子,心裡頭肯定會有想法。”
“對!不能再殺了。都是金田的老弟兄,跟著咱們捨命拼殺,老婆孩子都顧不著。如今進了城,也該讓兄弟姊妹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。”伍庭昌把文書接過去看了看,搖頭,“要再為這事殺人,軍心可就散了。”
“那你們說要怎麼處置?”楊秀清摸出煙桿,往裡面填著菸絲,“首接放了?”
“也不行!畢竟咱們如今還是實行男女別營,若違反規矩首接放了,人也就沒法管了。”馮雲山的眉頭一首沒鬆開,“殺不得,也放不得。這才是難題啊!”
“重點是,儘快統一起來。”伍庭昌點點頭,“不能大營實行一套規矩,城裡實行另一套規矩。這樣沒法管理,大家都會互相看著,憑什麼我不行,他就行?特別是,這些可都是咱們的老弟兄啊!”
“說得對!總不能那些綠營兵和城裡人,都過著正常日子,咱們自己老弟兄卻自己婆娘都碰不得。”楊秀清把菸斗放在鼻子下使勁聞聞,“要不就所有人都嚴格別營,要不就都恢復正常生活。”
“要是所有人嚴格別營,這些官員、地主、綠營兵都會造反。”馮雲山搖搖頭,“這城裡的營生也就都停下來了。”
停頓一下,馮雲山繼續說,“要是都恢復正常生活,又會牽扯到很多實際問題,比如田地、屋子等等。”
“雲伯,更重要的一點你沒說到,這男女之情,本就是天理人性,靠硬性的人為壓制總不是辦法。”伍庭昌接著說,“就像把火藥裝在一個大木桶裡,一旦出事,就是要命的!”
三人對視一眼,齊齊點頭。
“我覺得吧!開始的時候,為了整肅軍紀,快速提升戰鬥力,男女別營有其必要性。但是現在我們有了省城,馬上就會有整個廣西,我們要建設根據地,就必須儘快恢復正常的社會生產。首要的,就是馬上廢除別營制度!”伍庭昌口氣堅決。
“那剛才雲伯提到的田地和屋子怎麼解決?”楊秀清問。
“田地的事可以先等一等,把地主的田地都拿出來再說。除了軍隊之外,後面願留在桂林的就分給田地,願返回金田的就回去,金田人少了,可以分到更多田地。”伍庭昌一邊思考一邊說,“屋子馬上就建,如今一兩萬人都閒著,很快就建好了。靠近象鼻山後面那一片就挺好,地勢高,離水近,進城也方便。建好了,以後就讓留在桂林的鄉親住。”
楊秀清看看馮雲山,兩人點頭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,以後軍隊離開桂林,家屬是留下來還是隨軍?”伍庭昌又想到一個問題。
“不能隨軍!”楊秀清回答得很乾脆,“成了家的女兵全部留下來,一方面是看家看娃,另一方面是隨軍就影響戰鬥力。”
“嗯!”馮雲山點頭,“這些家屬的營生又是一個問題。”
“分給他們田地,他們可以自己耕種,也可以租給他人耕種,但是軍師府必須出一個規矩,不許買賣田地,限定租金高低,不能又出現新的地主。”楊秀清接著說,“還有就是咱們要辦的紗廠、紡織廠、印刷廠,可以安排家屬工作。”
三人點頭。
沉默了好一陣,馮雲山開口。
“這事,我去跟天王談。西哥你出面談這個事,天王會覺得你在逼他。我跟他十幾年兄弟,我去,總不至於翻臉。我就說大營那邊抓了幾百對夫妻,管事的壓不住了。再不鬆口,大營鬧起來,軍心可就散了。天王最怕的就是人心散掉,拿這個跟他說,比說什麼都管用。”
“嗯!雲伯,你要讓天王明白,這不是誰要跟他對著幹,是咱們要做大事必須要走的路。”楊秀清頓了頓,“只有上下同心,共同用力,咱們太平天國才能成功!”
馮雲山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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