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因為到處是探子，我們才只能在這裡碰頭。”蔣啟敭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，“各位，太平天國不是天地會，不是搶了就跑。他們要在桂林紮根，要在廣西紮根。我們這些人，要麼跟著他們幹，要麼跟他們，幹！”他把茶盞擱下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沒有人接話。
油燈的火苗晃了兩下，把牆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李宗瀛喝口茶，輕聲問，“蔣大人，你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天王。你覺得天王這人怎麼樣？”
“天王這人，講道在行。別的事，看不透。明面上的事他都不管，全是楊秀清說了算。”
“但是，畢竟他才是天王，你們說，”王錫九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他們兩個，會不會幹起來？”
“如果真幹起來倒是好事。”蔣啟敭點點頭，“幹起來就得找幫手，兩個都會來求我們。”
“就算他要打起來，咱們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啊！”
蔣啟敭沉默了好一陣，又開了口，“楊秀清這個人，我還沒見著，我這心裡沒底。他第一天就見了李大人，見了周家的人，見了勞大人，見了龍啟瑞——偏偏不見我。你們說，他是什麼意思？”
蔣啟敭說完這句話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笑容在燈火裡顯得格外苦澀。
“我們得想個法子，這樣乾等著也不是辦法啊！”王錫九捋著白鬍子，眼睛首首盯著燈火。
“各位，我們蔣家幾百口人，上萬畝田地，都是祖祖輩輩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，不偷不搶不霸不佔，到哪說理都說得過去。”
“誰家還不是一樣？”熊仁壽接過話，“我們大圩熊家，積攢了百多年才攢起來的家業，不可能分給那些泥腿子！”
“就是。就是！”眾人附和。
“那還能怎麼辦？他們有幾萬人，還有大炮。我們有什麼？加起來幾千個團練，幾百條刀槍。”
“真要鬧起來，他們也不一定落得了好！”熊仁壽皺著眉頭說，“咱們都是本地人，山裡熟，不怕他們。再說了，如果哪天官軍派大軍來了呢？”
“如果官軍能來那是最好，咱們還是過咱們的日子。”李宗瀛嘆口氣，“但是，官軍還能打回來嗎？”
“這可說不好！哪天官軍要是回來，咱們再開一次門罷了……”
——
軍師府。
陳七坐在楊秀清對面。
“兩個事。”陳七一口喝掉了碗中的茶，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，遞過去，“第一個，今晚有一幫人在李宗瀛家碰頭，名單在這。李家有我的人，但不能靠近，不知道具體談了什麼。”
楊秀清點點頭。
“第二個，大營那邊出問題了。前幾天家眷老少都到齊了，一家人見了面，兄弟姊妹都很高興。這幾日，連續發生男女媾和之事。”
“嗯！我知道了，大營那邊報過來說關了有百把人了，請軍師府定奪。”
“根據鷹眼的情報，大營關起來的只是很小一部分，還有更多沒被抓住的。管事的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畢竟大家都是鄉親。再說了，管事的也……”
“大夥有什麼說法？”楊秀清打斷他。
“開始兩日都還好，後面大家看到城裡百姓，都是各過各家日子，一個個心思就活泛了。大家都是夫妻，憑什麼自己老夥計倒是要守著這規矩？”陳七頓了一下，瞟一眼楊秀清的臉色，“甚至有人說，天王不是天天抱著婆娘睡覺？那小妾的肚子都隆起來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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