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陽門外。早上九點。
大祭臺己搭好，六尺高臺鋪著平整的木板，上面能站三西十人。
洪秀全站在祭臺上，面前擺著一大盆清水，那是處子身女娃，子時正從灕江接來的清水，水面上漂著兩片薄荷綠葉。
晨光從大榕樹的枝葉間漏下來，灑在水面上，碎成星星點點的金光。
這是太平天國在城裡舉行的首次洗禮，還是天王親自主持，臺下早早站滿了人，綠營降兵、本地團練、桂林府的官員、還有從城裡各處趕來的百姓，一個個光頭或短髮，把正陽門外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。
“天父在上。今日爾等棄暗投明，歸入天父懷抱。天父是創造天地萬物的獨一真神，爾等從前拜的那些菩薩、神像，都是妖魔。今日受洗，就是與妖魔決裂，與天父立約。”
洪秀全把手指伸進盆裡，蘸了清水，抹在跪在最前排的勞崇光頭上。水珠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，淌過眉骨，淌過鼻樑，滴在青石板上。
“天父赦免你的罪，從今日起，你是天父的子女。”
勞崇光低著頭，水珠從他鼻尖上滴下來。他身後跪著的是龍啟瑞，龍啟瑞後面是周其榮，再往後是李宗瀛……
綠營降兵排成十列，跪滿了半邊廣場，藍灰號衣在晨光裡像一片沉默的浪。
何震川站在祭臺側面，手裡捧著名冊，一個一個念名字。每念一個名字，就有一個光頭從人群裡站起來，走上祭臺，跪下去，接受洗禮。洪秀全的聲音越來越高，也越來越亮。
“你們要記著——天父是忌邪的神。你們不可拜別的神，不可立別的像。天父面前，人人平等。你們從前是官是兵，是富是窮，今日受了洗，都是兄弟姐妹。兄弟姐妹之間，有田同耕，有飯同食。”
……
11點，今日的洗禮結束，沒排上的明天再來。接下來，是天國法規學習時間。
馮雲山站在祭臺中間，腰背挺得筆首，手裡捧著《天國法規》，全場肅靜。
“太平天國的兄弟姊妹們，恭喜大家今日都成為了天父耶火華的子女，成為我們的兄弟姊妹！我代表天父歡迎你們！”他的聲音高亢，廣場上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太平天國是天父的國，也是兄弟姊妹的國，是和清妖朝廷完全不一樣的國。我們有自己的律法規矩，現在，我在這裡先簡單的說說。”
他停一下，目光緩緩掃視全場。
“第一條，人人平等。每個人都是天父的子女，都是兄弟姊妹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。”
臺下一陣低低的議論，馮雲山壓壓手。
“第二條，男女平等。女子和男子同樣重要，擁有同樣的權利。”
“啊！”臺下有低低的驚呼聲。
“第三條，聖庫制度。所有土地、糧食、銀錢，一律歸入聖庫，統一分配。”
“啊？”臺下的驚呼聲更大了。
“第西條，禁菸。任何人私藏、抽食大煙者殺頭，即日開始收繳煙槍鴉片。”
“第五條，有田同耕，有飯同食。地主交出土地，聖庫統一管理。”
“啊！”人群中，很多人睜大了雙眼，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“今天先說這五條，大家回去認真學習理解，以後每天我會在這裡說新的條規，請每個人用心記住！”說完，他鞠一個躬，走下祭臺。
臺下安靜了一瞬，然後騷動像漣漪一樣盪開。有人在交頭接耳，有人把手裡的煙桿往袖子裡塞，有人拿手帕擦額頭上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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