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漢子拿袖子擦一把眼淚,轉頭抱住自己媳婦就啃了起來。
老婦人抱著娃娃跪在地上,對著蒼天喃喃地念著“天父保佑”。
楊秀清靜靜站在點將臺上,看著臺下那片被火把照亮的人海。
這些人是太平天國最早的種子,在平在山,在金田,與他一起點燃聖火。
他們把命交給天國,把錢糧交到聖庫,把全家人變成天父的兵。
現在,他們該做回自己了。
曾水養眼裡含著淚,他終於不用面對,那些殺人的眼光與內心的糾結。
他看著臺下炸開的人群,看著那些又哭又鬧的兄弟姊妹,張了好幾次嘴,才問出了口,
“西哥,還有那些關著的人……”
“繼續關著。”
楊秀清轉身向下走去。
“啊?繼續關著?”曾水養不解,趕緊追了上去。
“再關三天。”火光中,楊秀清嘴角掛著笑意,“誰讓他們管不住自己,現在就讓他們,看著別人先爽夠三天,饞死他們!哈哈哈!”
“哈哈哈!”曾水養先愣了一下,也跟著大笑起來。
人群中,許多人扛起自己媳婦,走進了夜色中……
——
楊秀清坐在榕湖邊的臺階上,呼吸著這清新的水氣。
他抽出煙桿,點著,深深吸了一口,菸斗的亮光照得他的臉明明暗暗。
城牆上,守城的女兵舉起燈籠搖了三下,親兵走到門洞前交出腰牌。
城西的方向,隱約傳來吶喊聲,那是蕭朝貴與林鳳祥,帶領二營和西營的兄弟,正在日夜訓練三千湘勇,還有那些留下來的綠營兵與團練。
城中,王城裡,承運殿的燭光明亮,洪秀全正對著一群新入教的官員,講授天父的道理與旨意,時不時傳出洪秀全爽朗的笑聲。
再遠處,伏波山下的灕江水在黑暗中靜靜流淌,碼頭上泊著一艘大船,力夫正扛著麻袋走上臺階。
這座城還沒有睡。
這個新生的政權還沒有睡。
楊秀清磕掉菸灰,站起身,邁步進城。
一切,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