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則徐樂呵呵的招手，然後吩咐兒子，“拱樞，季高來了，趕緊泡茶。”
“林帥，這個我是買了用盒子盛好，一路小跑著上了船，然後放懷裡抱著過的江，還是暖乎乎的。”左宗棠開啟盒子，指著裡面的糖油粑粑，“您嚐嚐，如今剛剛好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季高真是有心了！老夫天天吃藥，嘴巴正苦得慌，這甜食，倒真。是合適。“林則徐用竹筷夾起一塊，送入口中，一邊慢慢咀嚼，一邊點頭，“嗯！好吃。”
“您慢慢吃！這還有一盒臭豆腐和滷牛肉，中午咱們用這炭爐和鐵鍋煨著，一起喝兩盅。”左宗棠指著另一個盒子說。
“好！好！”林則徐領著他進了屋，林拱樞己泡好茶，賓主落座。
“林帥，巡撫大人昨夜找了我，說您推薦了我，為他參謀軍事。”左宗棠接過茶盞，捧在手上。
“季高，你一身才學不能埋沒了去，如今正是個出頭的好機會。”林則徐看著他，“此次賽尚阿在廣西全軍覆沒，折損了六萬人。那可是六萬人，大清開國二百年，從未有過之慘敗啊！”
“您說朝廷還會不會調兵進剿呢？”
“賽尚阿上次把兩萬京營帶了出來，那是皇上手中的老底。這一戰，把京營、貴州綠營、湘勇，一把都埋進去了。如今朝廷沒兵可派，想要重新拉起幾萬人馬，一年半載之內怕是沒指望了。”林則徐捧起茶盞，輕輕搖頭。
“那，林帥您如何看這天下形勢？”左宗棠試探著問。
“廣西陷落，如今這湖南己是前線，朝廷是指望不上了，只能靠湖南自己。駱大人想辦團練，需要一個懂兵的人，你正合適。”
左宗棠的思路明顯不在這裡，他擰著眉毛，“官軍這一戰損失了六萬人……您說那太平天國，如今究竟有多少人？”
“據賽尚阿說，匪黨人數不下十萬。”林則徐又夾起一塊糖油粑粑，塞進嘴巴，細細咀嚼，慢慢嚥下，“他打了敗仗，當然會把匪黨往多了說，他說十萬，其實有五萬就不錯了。這些匪黨的情況你也知道，歷來都是男女婦孺混雜，我猜五萬人中，最多也就有兩萬能打仗的。”
“啊？您是說，匪黨只用兩萬人，一把吃掉六萬官軍？”左宗棠睜大了眼睛。
林則徐一口嚥下粑粑，點點頭，又端起茶盞，喝口茶，繼續說，
“那楊秀清應該是提前做了很多準備，麻痺官軍，讓賽尚阿放鬆了警惕，然後再用誘兵之計，把建功心切的官軍誘進山谷，最後用大炮把兩頭一堵，六萬人一個都沒跑出來。”
“林帥，這戰術咱們這說起來簡單，實施起來可就太難了！”左宗棠的眉毛一首沒有鬆開，“當年的和通泊之戰，官軍也是輕敵冒進，被誘深入後中伏大敗，但準噶爾是用三萬人伏擊官軍一萬人。如今這太平軍用兩萬人伏擊六萬人，這難度，實在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啊！”
林則徐點頭，“季高，這正是輿地兵法的精髓啊！充分發揮地理地勢的每一分優勢，讓天地萬物一切皆為我所用，致敵於死地。用兩萬人伏擊六萬人，且全部吞下，必然是把這一切都揮發到了極致，所有細節都做到了極致。有機會我一定要問問他，究竟是如何做到的？”
“您說，匪黨之中怎麼會有如此可怕之人？不是說那楊秀清，是個大字不識的燒炭佬嗎？”
林則徐答不上來。
兩人沉默了一陣。
左宗棠還在鎖著眉頭思索，好一會才又開了口，
“林帥，昨晚見過巡撫大人，學生回去後想了一夜。那太平天國佔據廣西之後，有兩條路，一是往東去取廣東——廣東富庶方便籌措錢糧，有眾多天地會餘黨容易擴大兵源，取了廣東就有錢有糧有退路，還是匪首洪秀全的老家。”
林則徐點點頭，鼓勵他繼續說。
“二是北上攻打湖南——湖南是湖廣腹地，拿下湖南就可以順湘江而下，入洞庭，取武昌，進而控制長江，擁有南邊這半壁江山。”左宗棠繼續說，“林帥您認為，太平軍會怎麼選？”
“往東是死路。”林則徐慢慢開口，“廣東是有錢沒錯，也有天地會的人，但廣東還有洋人的火槍火炮。太平軍要是去了廣東，就必然會與洋人發生衝突。再說了，取廣東是偏安之策，你看當年的南越國與南漢國，據守兩廣看起來小日子過得舒坦，但只要中央騰出手來，隨隨便便就一口吞掉了。若楊秀清是這樣的人，他成不了大事。”
左宗棠靜靜地看著林則徐，等著他說下半句。
“向北取湖南，取的就不只是湖南，而是天下。”林則徐喝掉杯中的茶，林拱樞過來續上，“你剛才也說，湖南是湖廣腹地。取了湖南，往北可首驅武昌，往東可出江西，往西可退入西川。拿下湖南，就等於把中國半壁江山的大門踹開了。楊秀清如果想謀大事，必來湖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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