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沙巡撫衙門後堂,雨滴從簷角連成線往下淌,天井的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細密的水花。
心情好的時候,連綿不斷的雨是詩情畫意。心情差的時候,下個不停的雨讓人煩躁。
駱秉章揹著手,怔怔看了半天雨,
“曾伯涵來了?”
師爺躬身答道:“回大人,曾大人己到前廳,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。”
“請他到後堂來吧。”
駱秉章走回書案前坐下,把桌上那封開啟的信又合上,用鎮石壓著。
那是廣東巡撫葉名琛的手書,只有幾句話:廣東事急,朝廷無兵可派無將可用,龠門當何為?
腳步聲從廊下傳過來。
曾國藩穿一身素色長袍,沒戴帽子,頭髮用一根白布帶束著,進了門先拱手行禮。
“下官見過駱撫臺。”
“快坐快坐!”駱秉章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一邊斟茶,“這梅雨天,行路不易,伯涵路上走了幾天?”
“五天。遇上湘江漲水,還繞了一段路。”
“辛苦伯涵了!來,請喝茶!”
曾國藩坐下來,看著駱秉章,那臉上堆滿笑,藏不住眼裡的焦急和慌亂。
“伯涵,咱們不必拐彎抹角。少穆兄的信,想必你是收到了?”
曾國藩端起茶碗,沒急著喝,吹口氣,透過霧氣看駱秉章一眼。
“收到了。少穆公信中說湖南局勢吃緊,望下官襄助撫臺大人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曾國藩喝一口茶,把茶碗放回桌上,手指輕輕叩了叩碗蓋。
“駱撫臺,您看,下官尚在守制中,按禮制不該前來。然少穆公言辭懇切,國家確在多事之秋,國家興亡匹夫亦有其責,故今日前來履約。”曾國藩斟酌著字句,“只是,下官乃一文人,也不知練兵之術啊!”
駱秉章點了點頭,沒接這個話,而是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摺子,推過桌面。
“伯涵先看看這個。”
曾國藩接過去展開,是兵部轉來的廷寄。上面寫著:湘省即時組織團練,著駱秉章妥善辦理,請各在湘官員加以襄助,以固省垣,維護鄉梓。
曾國藩看了兩遍,把摺子放回桌上,面色沒什麼變化。
“組織團練?朝廷倒是落得清閒。”
“清閒?”駱秉章苦笑一聲,“廣西全境己失,廣東眼看也保不住,湖南再丟了,則江南半壁盡入賊手,大清危矣!朝廷己亂成一鍋粥,只是無人可用,無兵可派罷了!”
他又把葉名琛的信推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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