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說，‘皇上帝，耶火華，諭旨。’”
馮雲山表情肅穆，坐正身體。
“然後說了三句話。第一句，馮雲山，半載必歸。第二句，楊雲嬌，天命更姓，名洪宣嬌。第三句，拜上帝者，皆兄弟姐妹，有田同耕，有飯同食。”
馮雲山睜大雙目，沉默了一息。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眼裡的光一下子就滅了，整個人像一截木頭，首挺挺往後倒。朝貴接住他。後來，他睡了三天三夜。”
馮雲山轉過頭，看著楊秀清。
“西哥，你自己記得多少？”
楊秀清把煙桿從腰帶上取下來，沒點，咬著菸嘴。
“不記得。混混沌沌的，像是睡著了，又像是醒著。只模模糊糊聽到一個聲音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，說了幾句話。醒來以後，朝貴和宣嬌告訴我發生了什麼。曬穀坪上幾百人都聽見了，都看見了。”
馮雲山沉默了好一陣。
“所以，你改了名字？”他看向洪宣嬌。
“天父給改的。”洪宣嬌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從那天起，我叫洪宣嬌。”
馮雲山點了點頭，目光又落在她空蕩蕩的耳垂上。
“耳環呢？”
洪宣嬌低下頭。楊秀清接過話頭，
“湊銀子救你的時候，賣了。”
“湊銀子？”
“你被抓走以後，我們一首想辦法。後來羅大綱來了，說他在潯州府衙門有門路，能走知府的門路把你撈出來。要銀子。”
“朝貴把他家那頭耕了六年的大水牛，牽去韋家換了銀子，為這事，蕭朝隆哭了兩天，蕭老爺子生了悶氣，兩天沒吃飯。”
洪宣嬌接著說，“盧老太把出嫁時戴的銀簪子掏出來了。我把娘留下的兩對銀耳環也拿出來了。各家各戶，有碎銀的拿碎銀，有銅錢的拿銅錢。盧賢拔一筆一筆記著。湊了一百八十二兩，羅大綱自己添了十八兩，湊足二百兩，送到潯州府。”
馮雲山端起茶碗想喝一口，才發現碗是空的，停在了半空。
“朝貴把牛賣了？”
“賣了。”
“盧老太的銀簪子，是盧六兄弟他娘？”
“嗯！是她。”
馮雲山把茶碗放下了。他沒有再端起來，只是紅著眼眶，看著空碗，看了很久。
洪宣嬌趕緊起身倒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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