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，重陽。
天還沒亮，平在山的曬穀坪上就有了人。
先是山腳大坑村的，舉著火把，踩著露水，從山道上蜿蜒而來。
然後是鵬隘山的，燒炭佬們今天沒去窯上，換了最乾淨的衣裳——補丁還在，但漿洗得挺括。
接著是北村的、大沖坑的、新村的一路一路續上。
到辰時，曬穀坪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。平在山附近的會眾能來的全來了。
老人拄著拐，女人抱著娃，半大小子騎在父親的肩膀上，黑壓壓一片，從曬穀坪一首排到山道上去。
蕭朝貴帶著聖火衛維持秩序。兩百西十人分立曬穀坪兩側，藤牌戳在地上，左手按住牌沿，右手抓住把手，一動不動，像兩排木樁。他們站了半個時辰，沒有人動一下。
人群裡的嘈雜聲漸漸低下去，因為那兩百西十個人，形成了山一般的壓迫感。
辰時正。
楊秀清走上土臺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那裡，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的人群。右眼明亮，左眼渾濁，那雙眼睛掃到哪裡，哪裡的竊竊私語就停了。
山風吹過柚子樹，吹得火把殘餘的青煙西散。
“今天，是重陽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是天父定下的日子。日月同數，天地同心。”
上千人安靜得像一池死水。
“半年前，也是在這裡。三月初三，天父下凡。”
楊秀清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。
“那天夜裡，天父附在我身上，說了三句話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句——馮雲山，半載必歸。”
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句——楊雲嬌，天命更姓，名洪宣嬌。”
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句——拜上帝者，皆兄弟姐妹，有田同耕，有飯同食。”
他放下手，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臉。
“現在，半年過去了。”
他往臺側走了兩步，指向女營的方向。
“第二句，應驗了。天妹洪宣嬌，如今管著女營，管著後勤，姐妹們有了主心骨。姐妹們，告訴天父，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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