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雲伯回來了！”
“天父顯靈了！”
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跪下磕頭，有人站在原地渾身發抖。
一個老太太擠出人群——就是那個把銀簪子掏出來的盧老太，盧六的娘。
她顫巍巍走到臺前，伸出枯瘦的手，想摸一摸馮雲山的衣角，又不敢，就那麼伸著手，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。
馮雲山蹲下來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娘！我回來了。從今天開始，您就是我娘！”
老太太說不出話，只是點頭，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馮雲山的手背上。她身後，盧六的弟弟盧九扶著嫂子，兩個人都在哭。
楊秀清在旁邊看著。他的右眼明亮，左眼渾濁，那隻明亮的右眼裡，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等呼喊聲漸漸平息，馮雲山站起身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走到臺子最前面。
“兄弟姐妹們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清楚，像山澗裡的水，不急不緩。
“這大半年，我在潯州府的大牢裡。每天只吃一頓飯，睡在溼冷的地上。盧六兄弟死在我懷裡。”
臺下安靜了。
“他們關住我的人，但他們關不住我的心，更關不住天父的旨意。所以，我從牢裡出來了！我，回來了！”
他的聲音高起來了，目光掃過臺下，落在蕭朝貴身上。
“蕭朝貴，你把家裡那頭大水牛，牽去韋家換了銀子！為這事，你兄弟哭了兩天，老爺子兩天沒吃飯！”
蕭朝貴站在臺側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，眼眶紅了。
馮雲山的目光落在盧老太身上。
“娘，你把出嫁時戴的銀簪子掏出來了！兄弟死在我面前，你把銀簪子掏出來救我！”
盧老太還在抹眼淚，她身邊的盧九咬著嘴唇，臉漲得通紅。
馮雲山的目光落在洪宣嬌身上。
“天妹，把娘留下的兩對銀耳環也拿出來了！”
洪宣嬌站在女營最前面，手不自覺地摸了摸空蕩蕩的耳垂。她身後，一百七十多個女人，有人低下了頭，有人攥緊了衣角。
馮雲山的聲音發顫了。
“我馮雲山，欠你們一條命，欠平在山一條命。”
他退後一步，對著臺下，跪倒，磕了三個響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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