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底，陳七踩著涼露來了。
敲門三下，停一息，再兩下。
洪宣嬌過去開門，側身讓他進去，自己端了針線筐坐到門後。
“這兩日王作新在集中團練，估計很快會上山。”
楊秀清點點頭。
“貴縣有個石達開。”陳七站著說，“十九歲，客家人，地主出身。從小讀兵書，練刀槍，好豪俠仗義。兩個月前龍山銀礦塌方，死了十幾個礦工，礦主草草掩埋了事，說是天災不歸他管，出於好心才每家送了五兩銀子。礦工憤怒。他得知後，出頭把礦工組織起來，拉了近千人，把礦佔了礦主打了。縣衙派過兩次兵，都沒打下來。”
楊秀清把煙桿從嘴裡拿出來。
“他有個同伴叫秦日綱，是個礦工，很能打。如今石達開在貴縣一帶名聲很響，縣衙暫時動不了他。”
“他和我們有什麼瓜葛？”
“雲伯去貴縣傳過教，他聽過。他聽說雲伯從回來了，己動身往這邊來，說是探望。”
“好！讓他來。”
陳七點點頭，退入夜色裡。洪宣嬌起身關門，回頭看了楊秀清一眼。楊秀清把煙桿塞回嘴裡，沒點。
石達開。這個名字在他心裡滾過一遍。十九歲，讀兵書，佔銀礦，為礦工出頭。
他想起歷史上那個義薄雲天的翼王，那個在成都被凌遲時一聲不吭的年輕人，想起有一次帶學生去達開水庫秋遊，有學生問，“葉老師，石達開是不是民族英雄？”
想到這，他不由嘿嘿笑出了聲，
“石達開，這一世，你不一樣了。你必須是民族英雄！”
次日，午時剛過，山道上出現一隊人馬。
楊秀清坐在柚子樹下，看著那隊人由遠及近。當先一個年輕人翻身下馬，身材挺拔，面帶英氣，肩寬腰窄，走路帶風。
身上穿一件靛藍布袍，益發顯得俊俏，袖口捲起，露出手腕上緊實的肌肉。腰間掛一把短刀，刀鞘上鑲著一塊綠松石。
他在楊秀清面前站定，抱拳。
“貴縣石達開，今日前來訪友。敢問兄臺如何稱呼”
面帶微笑，聲音清亮。
楊秀清抱拳還禮。
“平在山，楊秀清。”
兩雙眼睛對上了。石達開的眼睛很亮，像剛磨過的刀，還沒見過血。楊秀清的右眼明亮，左眼渾濁，一明一晦，看不透。
“我來探望雲伯。”石達開開門見山，“在貴縣聽過雲伯講道，十分欽佩。前幾日聽說他回來了，今日特來探望。”
“雲伯在忙。”楊秀清說，“石兄弟遠道而來，先喝碗茶。”
石達開沒有客套，點了點頭，坐在石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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