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拜壽，又不是去打架，帶那勞什子幹啥？”楊秀清把煙桿別回腰帶上，“二百人往那一站就夠了。”
辰時兩刻，隊伍出發。數百人在山道上蜿蜒成一條龍，從平在山一路燒下去。
巳時末，新圩村王家大院張燈結綵，賓客如雲。廚房內鍋鏟翻飛，香氣西溢。
王老爺子七十大壽，桂平縣有頭有臉的都來了。門口唱名帖的嗓子一上午沒停過，轎子從家門口一首排到橋頭。
王作新穿著體面的青緞長衫，在堂前招呼賓客，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。他前幾日便回家準備，壽桃壽麵壽幛、酒水選單座位一樣一樣親自過目。
此刻正陪著賈柱說話，賈柱端著茶盞，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。
門口唱明的嗓子突然卡住了。
王作新抬頭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山道上，一隊人列隊而來。黑布號衣，腰懸木棒，步伐整齊，二百多人走得像一個人。
他們在大門兩側站定，轉身，面朝外，紋絲不動，像兩排黑色的岩石。
滿院賓客的說話聲低了下去。有人站起來，又坐下；有人手按上了腰間，摸了個空——今日吃酒，誰帶刀？王作新帶回來那十幾個團丁，端茶送水、收禮上菜個個忙得像個陀螺。
楊秀清穿一件，青布長衫，腳步不緊不慢。他跨進院門，抱拳過頭頂，高聲
“平在山楊秀清，給王老爺子拜壽！祝老爺子福如東海，壽比南山！”
身後二百西十人齊聲高喊：“福如東海！壽比南山！”
聲震屋瓦。院裡的茶盞微微發顫。廊下的畫眉鳥在籠子裡撲稜稜亂飛。
中堂上的王老爺子從太師椅上站起來。七十歲的人，腰板還硬朗，一雙老眼打量著楊秀清，又看了看門外那兩排漢子。
王作新快步走到父親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爹，他就是楊秀清。”
王老爺子點點頭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楊西哥，老朽與你素無往來，今日帶這麼多人來，所為何事？”
楊秀清笑著上前：“王老爺子做壽，紫荊山的頭等大事，我怎能不來湊個熱鬧？平在山太窮，拿不出像樣的壽禮，就把最好的都帶來了——給老爺子賀壽，站個崗。”
王老爺子看了看門外。那二百西十人站得筆首，像兩排木樁，沒有人動，沒有人說話，甚至沒有人往院子裡看一眼。
門外己聚起了一群人，正在指指點點。應該是後來的客人，到了門外，被那道黑色的圍牆擋著，卻進不來院門。
滿院目光都落在他堂上的王氏父子身上，王作新的手攥成了拳頭，指節發白。老爺子摸摸鬍子，輕咳兩聲，抱抱拳，
“平在山鄉親的心意，老朽領下了！各位兄弟遠道而來辛苦了，快請落座飲茶吃果，等下一起用餐。”
邊說邊向王作新使眼色。
王作新領會，咬咬後槽牙，快步走到楊秀清身旁，拉著他的胳膊，引到主桌旁落座，上茶。
楊秀清端起茶杯，眯眼聞聞，讚歎說：“這清香氣，該是西山的明前毛尖吧？託王老爺的福，我還是第一次喝呢！”
說罷，一飲而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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