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萬民受難，這是天兄耶穌曾做過的事！
“三，洪秀全乃天父之子，萬民之主，眾應尊之敬之。”
洪秀全的呼吸停了一瞬。他跪在那裡，低著頭，沒有人看得見他的表情。
“西，發動團營，召西方兄弟姐妹共襄大事。”
跪著的人群中起了波動。團營。這兩個字像石子投進水裡，漣漪一圈一圈往外蕩。
馮雲山閉上了眼睛。他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。
天父停頓了一息。
然後，數千人聽到，天父的聲音變了。不再是客家話，而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。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奇異的韻律，從楊秀清的喉嚨裡流淌出來。
“Kingdom of God. Implement stitutionalism.”
滿場死寂。
洪秀全猛地抬起頭。Kingdom of God——他聽懂了這句：天父之國，天國。
在廣東，洋教士羅孝全念過。但後面那句，他沒聽懂。那是什麼？他轉頭看向馮雲山。
馮雲山睜大眼睛，嘴唇在發抖。
扛死地圖修那裡子母。
楊西哥轉述的那個模糊的音，在天父親口說出來了，就是這個。他沒有聽錯，西哥也沒有轉述錯。
前面那個，摁破門窗又是什麼？
洪宣嬌看著西哥的背影，看著短褂的後面有血滴掉落，看著他不住搖晃的身軀，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，說出那些她完全聽不懂的話。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話音剛落，楊秀清眼中的光彩驟然消失。右眼的火光熄了，左眼的白翳停止了流轉。他的眼皮沉沉闔上，身體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木頭，軟綿綿地倒進蕭朝貴的懷裡。
蕭朝貴接住他，淚流滿面。
林鳳祥和二十個聖火衛圍攏過來，木棒橫握，面朝外，把楊秀清護在中間。
曬穀坪上，上千人跪著，沒有人出聲。
洪秀全跪在那裡，看著蕭朝貴懷裡那張蒼白的臉。
天父說了，他是天父之子，萬民之主。
天父也說了，要團營，要共襄大事。
天父還說了——用一種他不能完全聽懂的語言說了——天父之國，什麼扛死地圖什麼。
那是什麼？
他看向馮雲山。馮雲山跪在那裡，臉上全是淚，但眼睛裡有東西在燒。
韋昌輝在人群裡抬起頭，目光越過一片跪著的脊背，落在洪秀全身上。洪秀全感覺到了，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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