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猄切塊，加了山姜、香葉和幹椒，在鐵鍋裡燜了一個時辰，滋滋爆油，那香味讓人首咽口水。
孩子們圍著灶房轉，被洪宣嬌拿竹竿趕了三次，又跑回來三次。
有個最小的丫頭，才西歲，扯著洪宣嬌的褲腿叫“姑姑姑姑”，洪宣嬌沒辦法，從鍋裡燻了塊排骨，吹涼了塞進她嘴裡。小丫頭含著肉跑了，油從嘴角往下淌。
未時正，洪秀全讓人把各地年貨擺到平臺上。
貴縣石達開讓人送來一百斤銀礦石，兩塊上好的螢石，一封信。信不長，楊秀清讓楊輔清念：
洪先生、西哥、雲伯鈞鑒——龍山礦工過年，人人有肉。礦坑己深挖，清軍不敢犯。練兵日日不輟，秦日綱能獨當一面。年後收拾妥當，只等紫荊山一聲令下，隨時可全體前來團營。弟石達開，拜上。
平南胡以晃派人送了兩個上百斤的大火腿，幾壇自釀的米酒，還有一封信。
博白黃文金派的人走得最遠，從博白到紫荊山走了快半個月，送來兩罈子辣椒醬和一套新打的鐵甲——甲片用博白鐵打製，雖不如洋鐵，但比紫荊山的土鐵好得多。
陸川賴九送的是幾筐柚子，陸川沙田柚，皮薄肉甜。
靈山蘇三娘送來了兩筐桂圓，還有一封信。
楊秀清讓楊輔清把信念了兩遍。
蘇三娘信裡說，她手下有幾百個姐妹，能打能走，聽說了女營的事，開春就想過來看看。
楊秀清把信摺好，遞給洪宣嬌。
“你的女兵要來了。”
洪宣嬌接過來，低頭看了一遍，抬起頭，眼睛裡有光。
“她真帶了幾百個姐妹？”
“嗯！幾百個。能打能走。”
洪宣嬌把信疊好，小心地收進懷裡。她轉身往灶房走，走了幾步，又回頭。
“哥，她啥時候來？”
“說不好。可能正月就來。”
洪宣嬌點點頭，走進灶房。灶房裡火正旺，鍋裡山豬肉咕嘟咕嘟冒著泡。她拿起竹竿，在灶臺上用力敲了兩下，聲音蓋過了鍋裡的沸聲。
“姐妹們，開春有女兵來！咱們女營，要有兵了！”
灶房裡一陣歡呼。那個被敲過小腿的媳婦抱著一摞碗，說了句“女兵來了俺也要當女兵”，差點摔了碗，被旁邊的姐妹一把扶住。笑聲從灶房裡溢位來，漫進曬穀坪。
羅大綱的信交到洪宣嬌手裡的，她把信拆開看了。
“天地會這陣子鬧得兇。”洪宣嬌看完後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來賓的李新妹兩千多人劫了遷江北泗的官庫；羅大綱自己攻了永安；湖南李沅發從新寧入廣西，劫掠大半個桂林，又準備打回湖南；張釗掠奪象州，陳亞貴陷修仁，潘大攻龍州，龍州同知死了，都司跑了。”
“廣西各地都亂了。現在清妖在貴州、廣東調兵清剿，剿了這邊那邊起火，顧了頭顧不了腚，根本忙不過來。”
洪宣嬌說著，把信遞給洪秀全，洪秀全粗粗看幾眼，遞給馮雲山。
有人不明就裡，罵了聲“天地會這幫人就會搶”，又有人接“清妖忙不過來最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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