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韋昌輝呢？”
“韋昌輝不服，是因為法規擋了他的路。他想要特權，他想要發財，他想要第一營只聽他的。”楊秀清看著雙髻山山坳裡的大咸鴨蛋黃，“但今天雲伯你那句話把他堵回去了——要做大事，離不開伍先生。他應該聽明白了，所以他現在不敢動。不是因為服氣，是因為錢糧都指望伍先生，他韋家糧鋪根本養不活團營的人。”
馮雲山點了點頭，”所以，他不敢反對監察司的的權利。”
楊秀清轉過身，看著馮雲山。“宣嬌今天棄權了。你怎麼看？”
馮雲山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不好說，我來說罷。”楊秀清笑笑，“她不能站出來反對洪先生，她也不想讓我難堪。”
頓了頓，他帶著笑意說，“最重要的是，她知道，我們會贏。”
馮雲山看著他嘴角的笑意，也笑了。
楊秀清的銅菸斗在夕陽下，閃著亮光，
“雲伯，法立了，人心就定了。人心定了，就該做大事了！”
馮雲山點了點頭，然後低頭看著手裡那疊紙，第一頁上寫著：庚戌年西月十八，天國之法定立。
他把紙摺好，收進懷裡。
洪宣嬌把最後一隻碗扣在灶臺上。灶膛裡的火己經熄了，餘燼還亮著，飄著一縷白煙。
她今天選擇棄權。
她想起娘，想起娘臨走前死命抓著她的手卻說不出話的樣子，想起爹帶著她跪在王家門口借糧。
她支援男女平等，支援一夫一妻，支援不跪拜。但她是天兄的妹妹。天兄認了她，天兄說宣嬌姓洪，是我妹子，天兄給她做主讓她嫁給朝貴。
她不能舉手反對天兄。但她也做不到舉手反對西哥。西哥把她從紫荊山裡那個叫楊雲嬌的窮丫頭變成了洪宣嬌，變成了天妹，變成了平在山幾百姐妹的頭。
她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。灶膛裡的餘燼慢慢暗下去，最後一絲火星也熄滅了。
她推開門，走到院壩。曬穀坪上，蕭朝貴一個人站在那裡，看著半個月亮。
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站定。
蕭朝貴沒有轉頭，只是把大手伸過來，她把手放上去，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今天舉手支援洪先生了。”
“西哥知道的。”
“我說話的時候，洪先生首首看著我。他的眼神，跟天兄下凡那天一樣。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蕭朝貴轉過頭，看著她。月亮照在她的臉上，朦朦朧朧。他伸手攏一下她額上的頭髮，“和你在一起，就不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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