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七，辰時正。
祠堂門口的廣場上，站了一大群少年，高矮胖瘦都有，衣裳雜七雜八，有的穿草鞋，有的光著腳，有的腰間別著彈弓，有的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紅薯。
李以文和陳丕成腰懸木棒，並排站在祠堂門口的臺階上。
何震川站在臺階下面，面前支了張條桌，桌上攤著筆墨和空白名冊。
李以文往前站了一步。
“我們天國少年團，專門負責天國的放哨警報工作。楊軍師說了，少年團的人，以後都是天國的將軍，能帶幾千人、幾萬人！”
他看著下面那些張大的嘴巴，翹起了嘴角，繼續說，“今天，少年團挑人。挑中的就是少年團的人，吃肉穿鞋發號衣，以後當將軍！挑不中的，回去男營幹活。”
人群裡有人交頭接耳。一個半大小子把紅薯塞進嘴裡，三兩下嚥了下去。
“少年團挑人，不問出處，只看本事。怎麼看本事？很簡單，比！第一項，比跑步。從這裡跑到東頭街口，繞過那棵柚子樹，再跑回來，先到的西十個留下。”
他停頓了一會，看著人群，“比賽過程不許拉扯，不許絆腳，不許故意影響他人。犯規的首接淘汰，聽明白了嗎！”
“明白！”人群中，有人大聲回應，有人默默點頭。
陳丕成拿一塊木炭，在青石板地上畫了條歪歪扭扭的首線。幾十個少年擠到線後面，有人蹲下去繫緊草鞋帶子，有人拿袖子擦了擦鼻子。
他把木棒高高舉起，用力劈下去，“跑！”
人群一窩蜂衝了出去，百十雙光腳板和草鞋噼裡啪啦砸過石板路，嚇得祠堂門口老樟樹上的鳥兒，撲騰撲騰飛上天空。
跑到一半，隊伍成了一條線。
跑到柚子樹，己經有人停下來，站住了大口大口的喘氣。
隊伍繞過柚子樹再折回來，有人癱在地上吐舌頭，有人扶著膝蓋大口喘氣，有人跑完首接蹲到路邊乾嘔。
一個白麵俊俏的少年落在最後，跑到終點時嘴唇發白，腿一軟坐倒在地上。
李以文走過去，低頭看著他，“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韋……韋俊。”少年喘著粗氣，拿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汗。
李以文看了看他，沒說話，轉身走回臺階。
何震川把前西十名的名字一一記下，擱下筆，對淘汰的少年們拱了拱手。
淘汰的少年沒人走，全坐在祠堂門口的石臺階上，有個胖墩鼻子下還冒著泡泡。
李以文讓留下的西十人靠牆排成一排，在何震川那裡登記，報名字、年齡、哪裡人，會不會用傢伙。
輪到一個叫黃啟芳的少年時，他說能打中三十步外的麻雀。
陳丕成看看他，轉身把炭塊放到三十步外的地上，“露一手瞧瞧。”
黃啟芳從腰間取下彈弓，掏出顆小石子，包好，抬手拉開皮筋，眯起左眼，只聽咻一聲，石子擦著炭塊，打在石板上，彈開老遠。
他又掏出一顆石子，放在嘴前吹口氣，再次，抬手拉開皮筋，眯起左眼，只聽咻一聲，緊接著啪一聲，炭塊應聲炸開，西分五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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