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作新不置可否的點點頭，“我還聽說，平在山那個楊秀清，瘋了？”
“唉，別提了。本來我還指望他給我帶家丁，”韋昌輝嘆了口氣，“您說好好一個人，說瘋就瘋了。現在連路都走不穩，天天在村裡摔跟斗，跌得鼻青臉腫的。王老爺，要不我帶您去看看？”
王作新手裡摺扇朝前一指，韋昌輝在前領路，往村裡走去。
祠堂後面，楊秀清正蹲在牆根下，拿手在地上划著什麼，劃來劃去也劃不出個形狀。
耳朵裡流出來的膿水在臉上結了痂，有隻蒼蠅在爬來爬去。
王作新盯著楊秀清看了一陣，收起摺扇，慢慢走上前去。
“楊秀清。”他叫了一聲。
楊秀清抬起頭，眼睛裡灰濛濛一片，嘴角掛著口水，微張著嘴，“啊”了一聲，又低下頭去劃地。
王作新退後兩步，拿摺扇掩著鼻子，“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？”
“快一個月了。大清早突然就瘋了，也不知道撞了什麼邪。”韋昌輝頓了頓，“王老爺您看，他現在這個樣子，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。”
王作新沒有說話。
他繞著楊秀清走了半圈，停下來看一陣，然後轉過身，又走了半圈。
一股酸臭燻得他難受，他用摺扇擋住鼻子，揮揮手，往回走，“他一首這樣？”
“嗯。瘋了後就這樣，叫他不會應，和他說話不搭理，像個活死人。”韋昌輝用手掩著鼻子，跟上兩步。
“韋東家，那洪秀全和馮雲山呢？”王作新忽然開口。
“聽說早回廣東了，我沒見過。”韋昌輝邊走邊說，“去年他們在平在山待了一陣子，今年初實在待不住，回廣東去了。王老爺，您也知道，那倆都是讀書人，哪能吃下這山裡的苦？再說了，平在山那麼窮，家家都吃木薯，待的下去才怪。”
王作新站住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當真回廣東了？”
“千真萬確。王老爺要不信，隨便找個人問問好了。”
王作新走到路邊，對著一個正在鋤地的老漢問：“老哥，你們這講道的洪先生去哪了？”
老漢抬起頭，拿袖子抹了把汗。“哦，那個廣東佬啊？早就回廣東去了。我們這些泥腿子，聽不懂他講那些洋教，又沒錢上供，他待著也沒意思。”
王作新又問：“那馮雲山呢？”
“跟他一起走了。”老漢擺擺手，繼續鋤地。
王作新站了片刻，摺扇在掌心裡敲了兩下。他看著韋昌輝，韋昌輝還是笑眯眯的。
路過一個祭壇，他用摺扇指指，“你弄這個幹啥呢？”
“王老爺，這您就有所不知了。”韋昌輝壓低嗓門，“那廣東佬啟發了我，咱得弄點名堂讓他們膜拜，這樣才聽話。”
說著，他伸出手掌，慢慢握起。
王作新首首看著他，想從他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。過了三息，還是放棄了，“走走，喝杯茶先，口渴死了。”
“您這邊請。我在井裡涼了西瓜，馬上讓人去取來。”韋昌輝笑容滿面把人領進了祠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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