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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，勞崇光宅邸，書房裡。
兩盞油燈都點著，燈火把書架上的書脊映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影子。勞崇光和魏源隔著一張小方桌對坐，桌上擺著一壺茶。
勞崇光先開口：“墨生兄，有何問題儘管問，在下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。”
“辛階，你是真投了太平軍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覺得太平天國到底如何？”
勞崇光端起茶盞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放下。
“墨生兄，您是致仕之人，我是大清的叛臣。咱們今天說的話，出得你口，入得我耳。”
“你說。”
勞崇光把茶盞放下，“剛開始，在下也覺得，他們是一幫土匪佔了省城。螻蟻尚且偷生，在下也怕死，就想著先幫他們做事，保住命，等著官軍打回來。”
“你是詐降？”
勞崇光輕輕點頭，“但是一個月之後，我就改主意了。他們做的事，不是土匪做的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禁菸、均田、辦學、辦報、辦工廠、修路修橋修水庫……這些，清廷一件都做不到的事，他們兩個月就做到了。”勞崇光看向窗外的夜空，“禁菸，他們真殺人；辦學不收錢，一家一家去勸百姓送娃娃上學堂；均田，把土地全分到農民手上……”
魏源的目光微微一凝：“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？”
“千真萬確！許多事都是在下參與制訂章程、落地實施的，沒有一點虛假。”
魏源沉默了很久。
燈花爆了一下，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
“辛階，那如今你是死心塌地跟著他們幹了？”
勞崇光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茶壺，給兩個茶盞都續滿，放下茶壺，才慢慢開口。
“開始是被迫。他們進城殺掉了七成官員，只留下沒有劣跡的三成。他們沒殺我，要我替他們做事。我不想死，只能這樣。但是做下來，我發現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他們讓我做的事，是我不敢想的事，也是朝廷不可能去做的事。禁菸、均田、辦學、辦工廠……我都沒想過，他們卻都做成了。”
魏源靠回椅背上，看著油燈跳動的火苗，良久才開口。
“辛階，你覺得他們能成功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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