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令文低著頭，嘴唇蠕動了半天，終於擠出來一句：“沒……沒人命令。”
“那是你自作主張？”
“是……”
“你派去的三個官差，進山前你交代過什麼？”
“讓……讓他們收……收銀子……”
“有沒有交代他們不許打人、不許擅闖民宅、不許侮辱婦女？”
哈令文沒說話，慢慢搖頭。
“你收了銀子作何用途？”
“我和收錢的人分……分錢，他們一半，我……我一半。”
“哈令文，你真是膽大包天！如今當場對質，證據確鑿。你，認罪嗎？”
“大人！我認罪！我認罪！我求求您饒我一命，以後我再也不敢了！我一定為天國效死力！”哈令文磕頭如搗蒜，額頭磕在臺上咚咚作響。
馮雲山靜靜看了他一陣，然後朗朗開口：
“灌陽縣令哈令文，假傳政令，私徵稅賦，壓榨百姓，中飽私囊。縱容衙役行兇傷人，致數戶山民家破人亡。三官差之死，由哈令文不法行徑所引發，其罪當誅。依天國法條第十二款，凡官吏假借政令斂財、致死人命者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，抬頭看著臺下一片黑壓壓的人頭。
“判，斬立決！”
臺下先是一片寂靜，然後，議論聲像燒開的水一樣翻滾起來。
“斬……斬立決？！”
“他可是朝廷的官啊！馮軍師一句話就殺了？”
“朝廷的官咋了？咱們是太平天國，人人平等！”
“大人！大人饒命！下官一時糊塗！下官願意賠銀子！賠十倍！賠一百倍！求您饒命啊！”哈令文哭喪著哀嚎。
馮雲山不再看他，又翻了一頁本子，轉向盤魯山。
“盤魯山。千家峒山民擅殺官差三人，引發兵事，造成軍民死傷數十人。依天國法條，殺人償命，按律當斬。”
臺下又安靜了。
盤魯山挺著腰，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馮雲山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喉結滾了滾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身後的兩個後生趕緊磕頭。
“大人！人是我們殺的！不關族長的事！要殺就殺我們吧！”
“要殺就殺我們吧！”
馮雲山沒理會後生的喊叫，目光一首落在盤魯山臉上，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那層薄薄的霧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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