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長沙巡撫衙門後堂。
駱秉章坐在書案後,定定看著桌面那幾份攤開的《中國日報》。
茶碗在他手上慢慢轉著,杯中的茶己經涼透了。
師爺引著江中源進來,
“學生見過撫臺大人。”
“坐。”駱秉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等江中源坐下,把面前的報紙推過去,“常孺,你給的報紙,昨晚我看到半夜。”
江中源微微前傾,目光落在那份報紙上,龍啟瑞手書的“少年中國說”幾個大字剛遒有力。
“撫臺大人覺得如何?”
“一氣呵成,氣勢磅礴!”駱秉章的手指在報紙上叩了一下,“對朝廷而言,就是內容太扎眼。這篇《少年中國說》,真是楊秀清寫的?”
“他們都說是,學生也的確沒在他處看到過。”
駱秉章點了點頭,目光又落回報紙上,翻到第二版。
“上面說桂林在辦水泥廠、辦學堂、均田分地……這些事,都是真的?”
江中源點點頭,“桂林北門外十多里,水泥廠的窯子冒著白煙,日夜不歇。城裡的學童有男有女,每日都能看到揹著書包去上學的娃娃。均田的事,臨桂縣的田契都重新換了,分到每家每戶,為這事殺了兩個地主。桂林府其他各縣正在丈田,這兩個月應該就能分完。這些都是學生親眼所見。”
駱秉章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“那這上面的‘天國法規’說,人人平等、男女平等,也當真能做到?”
“能不能做到學生不敢妄言!學生只能與大人說看到的事:太平天國沒有轎子,不行跪拜,不許納妾,夫妻和離女方要分一半家產。他們還設有一個婦女部,由洪秀全的妹妹管著,專門處理各種有關女子的事務。”
駱秉章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常孺,你跟我說實話。這些東西,你信幾分?”
“大人,學生親眼看到的,信十分。報紙上寫的,學生能信七分。剩下三分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等親眼看到再說。”
駱秉章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陣,忽然笑了,把報紙折起來放在一邊。
“還有一個事。”駱秉章突然開口,“那廣西布政使勞崇光是長沙人,你也知道,卻一首未聽你提及,他可是投降了匪黨?”
江中源小心翼翼的回答,“勞大人學生自然知道,只是一首未聽人提起過他,也不知是死是活。興許進城那日就被殺了也不可知,那日學生忙於處理旗人,無暇他顧。”
“本官問了他家裡,己幾個月沒有家書,可憐了家中還有八十老母啊!”駱秉章用手背擂擂眼角,“也罷!回來了就好,外面的東西,慢慢再說。常孺,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“大人請說。”
“季高在長沙城外辦團練,練了一萬人。他跟我說,你是前輩,想請你過去幫忙,指點指點。”
江中源愣了一下。
“季高是湖南有名的幹才,一身傲氣三湘大地無人不知。學生豈敢班門弄斧?”
“他傲氣確是有,但對有真本事的人也是真服氣。你看他在少穆公面前,一口一個學生可是親熱得很。”駱秉章笑了笑,“你帶團練是有成績的,他每次說起你都是讚賞有加!昨日得知你回來了,就跑來找我要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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