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下午，王強請了半天假。
這是他在雲創科技入職以來第一次請假。周主管批得特別爽快，甚至有點過於爽快了——“去吧去吧，反正你今年的年假還沒動過。對了，蘇總那邊你幫我問個好。”
王強沒有問好。他是去開選品會的。
蘇若雲的公司在中原路上一棟寫字樓的十六層，電梯門一開就是前臺，logo牆上一行字：若雲文化。裝修是冷淡的灰色調，連前臺小姐姐的微笑都是剋制而專業的。
“王先生，蘇總在會議室等您。請跟我來。”
王強跟在後面，穿過兩條走廊，被帶進一間不大的會議室。落地窗看得見遠處的二七塔，桌上擺了西杯礦泉水，三個不認識的年輕人正圍著長桌坐著。
蘇若雲坐在會議桌另一端，面前攤著幾份列印的設計稿。她今天戴了副無框眼鏡，配那身白襯衫，看起來比上次在店裡更正式一些。
“王強，坐。”她指了指旁邊的空位，語氣簡短，“介紹一下。這幾位是我們文創事業部的同事，負責首批聯名產品的設計和營銷。這次選品會一共五組設計稿，需要你來給意見。”
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女生舉手：“蘇總，這位是——？”
“我跟你們提過的選品顧問。王強。泡泡瑪特線下體驗店的聯合運營，獨立主播，對年輕消費者的審美判斷力有實戰經驗。”
王強看了蘇若雲一眼。她說“聯合運營”的時候沒有停頓，把一間不到二十平的街邊小店說成了正經的商業實體。這種包裝能力，不去寫簡歷可惜了。
但他沒反駁。因為嚴格來說，也沒錯。
“開始吧。”
五組設計稿依次投在螢幕上。
第一組是IP聯名方向，用Molly的形象做茶飲品牌的包裝。畫風太甜，跟市場上己有的聯名款沒有明顯差異。第二組是插畫師合作系列，選了三位風格相近的作者，畫面偏暗黑，擺在泡泡瑪特櫃檯旁邊會突兀。
到第三組的時候，王強開口了。
“這組不行。”
負責講解的男生停下來，表情有點尷尬：“王老師，這組是我們跟一個頭部插畫師談了好幾輪才——”
“風格不對。”王強指著螢幕上那組深色調的設計稿，“泡泡瑪特的核心使用者是十八到二十五歲的女性，偏好治癒系、明亮色、高飽和度。暗黑系的受眾窄，二手溢價一定跌。你這個設計用在獨立潮玩上可以，用在零售端聯名上風險太高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一瞬。扎馬尾的女生低頭快速地敲著鍵盤，像是在逐字記錄。蘇若雲推了推眼鏡，沒有表態。
第西組是一個新銳插畫師的獨立系列，畫風明亮，主題是“城市裡的微小幸福”——窗臺上的貓、路燈下的雨傘、深夜便利店的暖光。王強翻了幾頁，心說畫得不錯，但跟他店裡牆上那幅比還是差了點意思。
到第五組的時候，螢幕亮起來，王強的表情變了一下。
那幅畫，他認識。
《魚缸裡的宇航員》。
不過不是林梔給他的那個版本。畫還是那個畫——透明的魚缸，漂浮的宇航員小人，幾尾金魚遊過。但構圖被重新調過，色調飽和度降了一點，畫面邊緣多了一圈留白，右下角多了產品logo的預留位。
“這組是我們最近接觸的獨立插畫師作品。”扎馬尾的女生站起來，翻到下一頁，“作品是‘蘇打水不加糖’的原創系列之一。色調柔和，治癒向，使用者畫像跟泡泡瑪特的核心受眾高度重合。我們己經跟她溝透過一輪，她同意參與競標，條件是合作方必須透過王老師的評審。”
又是“王老師”。王強總覺得這個稱呼從她嘴裡說出來，帶著一種“我們己經在背後討論過你很多次了”的意味。
蘇若雲把話接了過去，語調平穩：“你上次在首播間掛的那幅畫，我們團隊看到了彈幕反饋，也收到了合作意向後主動聯絡了作者。但我個人認為，最瞭解這幅畫能不能打的人，是你。所以這個方案排在最後，等你來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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